连翘和忍冬可不信荧蝉当真会重罚她们,她们家的娘子可是最最嘴硬心软的,立即笑着将荧蝉抱住。
一墙之隔,宋虚淮将荧蝉与两个丫头的话听的清清楚楚,越发觉得荧蝉品性过人,看事通透。
他手里捏着一封信,摊开来看,里面的内容确实关于荧蝉的。
他并非先要调查荧蝉的出身,而是想要看看,能不能寻到些荧蝉亡夫的线索。
信纸上派去调查的人说,荧蝉是孤身来的小镇,身边并未见到男子踪迹。
她身边从始至终并未出现第二人,基本可以断定,这位品性过人的周娘子确实不是别有用心之人。
宋虚淮将带着荧蝉消息的信纸一点点烧毁,他不是什么彻头彻尾的穷书生,户籍上看他确实一穷二白的很,父母都是农户。
但他们所在宗族却极其团结,凡有子弟读书出众,举全族之商户供养。往后报答也只回馈宗族,并不产生其某一位富商挟恩图报之事。一切究其根本,只为了宗族昌盛,长盛不衰。
所以宋虚淮并非面上表现的那般清贫,只是他学业太过出众,总得留个破绽让那些嫉妒之人有个可以“超过”他的地方。
从此也能省去许多麻烦。
但荧蝉来的太过突然,突然闯到宋虚淮面前,那日一场秋雨,她穿着一件鸭蛋青的绣花宽边褙子,趁着伞怯生生的和他问路。
缘从此生,也从此起。宋虚淮不曾想一场指路,指的是自己刚搬来不就的邻居,看着柔弱无害的一个女娘,竟然不声不响,操持起了一份需要抛头露面的铺子,还……经营的十分不错,初来便站稳脚跟。
从前宋虚淮不曾表露身份,是不想多生时段,如今不敢暴露,在荧蝉那等水晶般剔透的女子面前,这般总显得居心叵测。
荧蝉并不知晓宋虚淮的所思所想,只是按时按点,带着连翘和点灯在墙边的石桌处,检查她们俩儿的课业,兢兢业业吊着隔壁的穷秀才。
她其实也不懂这些书籍的意思,只是和陶五娘那些姑娘聊多了,也十分懂得做戏。边学边抄录,即便不懂,也能说上两句。
日子转眼到了新年。
荧蝉茶铺的生意渐渐转到连翘和忍冬手上,两人还不能做出大半茶饮,但几种常用的都会了,于是荧蝉便将那些不大有人喝的饮子名牌撤下来,换成了点心。
“周娘子怎么撤了那样多的名牌?”
老客进门,荧蝉正往下拆木刻名牌。
“过年了,做几日点心生意,挂不下这许多木牌,所以得拆一些下来。”
随意寒暄两句,老客落座,看着荧蝉店中书架上新多出的一本文选集注,立即惊为天人。
“这文选乃是从前青墨书院之中,几位授课讲师从前的文章啊!”
荧蝉在此地多日,自然知晓在青墨府赫赫有名的青墨书院。
青墨书院里的学生,都是青墨府中最优秀的一批学子,能入青墨书院,总会有一番作为。
荧蝉犹豫再三,还是把这本文选集注放了出来。
“咱们这条街上,有一位出自青墨学府的读书人,这本书,便是从他那里淘换来的。”
这文选出自青墨书院,其中的集注却出自宋虚淮,荧蝉在抄录时,并没有如原书一般拥挤,反而先抄录原文,再寻作画的颜料,用不同颜色的笔迹在边缘描补。
将原文与注解分开陈列。以至于这本薄薄的文选注解,抄完成了厚厚一本。
这本书从前只要宋虚淮在店中,总被宋虚淮捧着,今日他不在,这位老客才有机会看到。
老客翻看几页,立即道:“我说往日宋秀才怎么老盯着这本书,原来此书竟……竟是如此之妙啊!”
说曹操曹操到,宋虚淮踏入店中,见荧蝉在与老客说话,顺手帮了一把险些被木牌砸到脑袋的忍冬。
“老先生也喜欢这一本?”
宋虚淮见他久不放下这本荧蝉进行抄录的文选,眼神含笑。
荧蝉顺势离开,到后边继续去挂点心的木牌。
宋虚淮一心二用,嘴上和老客讨论着这本文选集注,心里关注着荧蝉挂木刻名牌。
忽然之间,荧蝉似乎崴了一下,整个人站立不稳!
宋虚淮心神一直关注着荧蝉,立即要过去扶她,但另一道人影比他更快!
是连翘!
连翘忠心护主,一把丢掉怀里的木牌,仗着自己劲儿大一把抱住荧蝉。
宋虚淮见人已经站稳,立即后退几步,重新拉开距离以示清白,转过头对对目瞪口呆的老客笑道:“方才所说,不曾听清,可否再说一遍?”
屋外,一个穿着一身黑的高大男子骤动骤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