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当中一切如旧,沈麟一回来就去苍山院沐浴,待头发一干,便马不停蹄的往荧蝉家去。
如今已是傍晚,荧蝉家中有了炊烟,沈麟想着有她家里人在,便耐着性子敲了敲有些老旧的木门。
门里人听见动静,喊了一声谁呀。
沈麟认出这是荧蝉的母亲,没有出声。
等过了几息,屋里人没来开门,里面反而没有动静。
沈麟疑惑皱眉,闹不明白荧蝉这是闹得哪一处,旋即察觉到木门后有人蹑手蹑脚的靠近。
步子小,声音也轻。
抿起的唇又无声勾起,心想也罢,她要闹他就让她闹一闹,也让她开心些。
下一刻,木门打开,门里的妇人手持菜刀,一脸惊慌的看向沈麟,待看清沈麟的瞬间,菜刀落地,妇人跪地磕头,吓得连声讨饶:“是仆妇不对,求世子赎罪!”
门里没有沈麟想见的人影,只有一个吓得不知所措的老妇。
一股不详的预感传来,沈麟心跳下意识漏了一拍。
“荧蝉呢?”
老妇跪在地上不敢起来,颤颤巍巍,也不敢说荧蝉早已离开,只能在心中暗骂荧蝉这丫头不懂事,没有那个享福的命,但凡多等几日,就能等到世子。
屋子桌上只摆了三个人的碗筷,沈麟心中那股不好的感觉越发明显,他立即回头:“人呢?可是回清河去了?谁去送的?”
荧蝉母亲哪里敢说真话?只能含糊道:“没回清河,她……她走了。”
“走了?!”沈麟不可置信的看向面前的妇人,一种失重感骤然而长久环绕着他,让他心神不宁,静不下心思考这其中的种种异样。
她一个女子,能去哪里?又没有身契,身上还带着那样多的钗环首饰……
以荧蝉的容貌,若无强权依附,在哪里都不安全!
如果他去的不够快,荧蝉可能会有的下场在沈麟脑海之中一遍遍盘旋,久久不散。
怎么好端端的……就要走呢?
“她走去哪儿了?”她一个人能走去哪儿?
屋里三副碗筷,爹娘哥哥都在家里,她要走应当也走不远。
沈麟咬着牙,发誓要赶紧将这不听话的娇婢逮回来,好好教一教她规矩,可下一刻便听荧蝉的母亲道:“这个就不晓得了,她说她也不晓得去什么地方,性子还犟,不许她哥哥送,一个人出了城就……”
沈麟的心被那句,她也不晓得去什么地方狠狠刺了一下。
什么叫她无处可去?她怎会无处可去?!
他在京城,清河也有他给她置办的宅院,有他安排的护卫……怎么会无处可去?
可没人能回答沈麟,人就这样活生生在他眼皮子底下不见了!
荧蝉母亲这里再问不出旁的信息,沈麟立即转身朝存波堂去。
他下意识想的是,他得去找荧蝉的身契,有身契在,官府才好帮着暗中寻人。此事不能大肆宣扬,否则容易给荧蝉招致灾祸。
这般不听话,等她回来得好好罚一罚。
人到了存波堂,问起荧蝉,却只得到大夫人轻飘飘一句:“那孩子说,怕往后钱氏过门,你们夫妻二人生了嫌隙,祸及家人,便与我要了身契走了。”
“真是个懂事的孩子,可惜你嫌她奴婢出身,否则做个姨娘多好?这性子再乖顺不过。又懂事识大体。”
沈麟脑海之中一片空白,心脏也在剧烈跳动后突然停摆一息,仿佛那一刻,整个世界都是空洞的。
“她……自己来求的身契?”沈麟头一回觉得话语艰难,喉头如鲠在噎。
大夫人本在品茶,一抬眼见沈麟泛白的面色,心里不由咯噔一下,追问道:“怎么?不是你跟她说的?”
“你与钱氏成婚,怜钱氏眼里揉不得沙,所以不纳荧蝉为妾?”
沈麟许久没有回话,八尺男儿坐在那儿,安静的过分。
茶盏叫他握在手里,握得极紧。
“儿子……从不曾说要放她离开……”
他只是想等钱氏的婚事平息,再纳她入门。
未曾想,还未等这消息告诉荧蝉,她便自己走了……
可她怎么能走?还走的这样悄无声息?连问也不问他一声?
她到底在怕什么?他那样多的誓言,竟然也不值得她信任?要她这样落荒而逃,不告而别?
“砰!”
轻薄的茶盏受不住沈麟的力道,竟被活生生捏碎在掌心!
碎裂的瓷片狠狠刺入掌心,鲜血混着茶汤流了满地。
“哎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快!喊府医过来!”
大夫人忙着喊府医,屋子里骤然闹腾起来,沈麟却霍然起身问道:“荧蝉回来那日,可曾来过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