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的手掌覆上荧蝉的面颊,沈麟也有不舍,只是即便不舍,他也仍旧还是要去这样做。
“钱多多手段奇诡,背后还有实力暂不明确,她与常人不同,疯疯癫癫。”
“她如今恨上你,我带你回京,若我不在,我怕她伤了你。”
巷口的风吹进马车,吹起荧蝉肩上的披帛,小小的金步摇被风拨得乱晃。
荧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多到在眼眶里摇晃,也不肯让泪珠落下。
她倔强的看着沈麟,哽咽道:“只要能在郎君身边,荧蝉便不怕她。”
沈麟自然知道她不怕,可他不想荧蝉涉险。
“清河距离京都算不上近,快马加鞭,两日也就到了。”
“我会时常来看你。”
马车里,荧蝉猛地伸手抱住沈麟的腰,将自己深深埋进沈麟的怀里。
“荧蝉来时,当真是极其的高兴。”
“荧蝉从没出过这么远的门,但荧蝉想着,有郎君在边上,荧蝉就什么也不怕。”
她渐渐哭的说不出话,抱着沈麟也从一开始的委屈,到湖面单纯的宣泄,眼泪落的又快又急,每一颗泪珠都落在沈麟的衣襟上,砸出斑斑泪痕。
许久,久到马车在府衙门前停了许久也无人下来。
荧蝉抱着沈麟哭的浑身发颤,她不能哭出声,怕外面的人听见,可眼泪落得太快,她忍得喉管都在疼。
沈麟任由她抱着,一点点拍着她的后背,想要安抚她,他总会回来的。
沈麟看不见荧蝉的脸,只能感受到颈窝里快速滴落的泪珠,以及荧蝉彷徨的在他颈窝磨蹭的下颌。
她的唇贴着沈麟的耳朵,哭的哀哀切切,伤心狠了也顾不上主仆之别,偶尔蹦出来几句骂沈麟的话。
沈麟不生气,只是心疼,心疼她连哭都不敢放声去哭。
他想到了当初沈四想要掳走荧蝉时,荧蝉跪在他面前无声落泪,哭的浑身颤抖的模样,那时她心里是不是一样惶恐?
如今只怕更甚,因她不能跟着他一道回京。
时间过去许久,一盏茶还是几盏茶两人都分不清了,荧蝉哭的眼睛红肿,气虚力竭,趴在沈麟是怀中抽噎。
“奴回不去了……”
荧蝉缓缓直起身,捧着沈麟的脸,仔仔细细端详着他脸上每一寸。
沈麟的样貌好,并不粗放,不是阴柔的精致,而是一种恰到好处的英气。
荧蝉的手指一点点划过沈麟的眉眼,细白的指尖拂过沈麟的眉,在他眉心处停留许久,最终轻轻替沈麟揉了揉。
“是荧蝉让郎君费心了。”
沈麟霍然睁眼,有些怔然的看向荧蝉。
荧蝉没有理会沈麟的动作,指尖顺着沈麟的鼻梁往下走。
“往后奴不在主子身边,主子……不要皱眉。”
“大厨房的刘妈妈手艺最好,绣房的春英手艺最好,院子里的花记得叫人去摘些回来插瓶……”
“奴屋子里的东西,交给我哥哥,别给我娘。”
沈麟受不得荧蝉这样一副仿佛交代后事一般的神情,语气郑重:“我会回来看你!”
荧蝉不语,无论沈麟怎么说,她仿佛都不信沈麟会再次回来。
“清河与京城之间山水迢迢,荧蝉记不得回家的路。”
她眼里的悲苦狠狠刺痛了沈麟的心,沈麟忽然明白为何荧蝉这样难过。
因为身份。
他从京城到清河,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但她想要从清河到京城去,却难如登天。
沈麟头一回希望荧蝉大胆一些,不要那样聪慧,不要想那些可能会发生的事,但他控制不了荧蝉的想法。
荧蝉捧着沈麟的脸,缓缓亲了亲沈麟的唇瓣。
两唇相贴,没有预料的甜。
荧蝉的眼泪很苦,苦的沈麟心里一抽一抽的难受。
她如今极度不安,而这不安来自沈麟。
两人之间的身份差距犹如天堑,沈麟向下看时,永远能看到荧蝉望向他的眼睛,但她永远无法平等的望向沈麟。
荧蝉的眼眸极其漂亮,今日犹如明珠蒙尘。
沈麟想帮她拂去尘灰,但那层尘灰本就是他施加到荧蝉身上的。
吻里的苦涩会传染,沈麟想一想,也觉得苦的过分。
可带荧蝉回京中,实在不是良策。
荧蝉缓缓从沈麟怀里退出来,理了理衣裳头发。
“主子晚间想用些什么?趁着主子还在清河,奴也好多侍奉侍奉主子。”
她不唤他郎君了。
在路上定过喊郎君掩人耳目的规矩,这规矩到了清河便无风自解,但荧蝉却一直执着的唤他郎君,说这样喊他,仿佛便离他更近一点。
那现在呢?
为什么不喊了?
因为他不带她回京?
荧蝉脸上看不出表情,这分明是一个丫鬟的本分,沈麟却觉得刺眼,她不该这样。
荧蝉先一步下马车,等在车外,与无数服侍主子的婢女一般无二。
沈麟从马车上跳下来,冷着脸一把拦腰抱住边上站着的荧蝉,快步走进官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