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姊姊司马娇要她多向殷榯请益,既是制造机会,也是拉近两人间的距离。
司马破唇边泛出娇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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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认城内粮食无虞,巨大的冲车建造完毕,里头的巨木也一一从附近的森林里运来,司马娇与几名女幕僚,以及殷榯,共谋选了一个大雨磅礡的春夜,进攻羯胡堡寨。
兵卒们涌向夯土墙。
堡寨里的羯胡人多半还在呼呼大睡,根本没料到女儿城居然会主动出兵!
司马娇高坐马背,在队伍后方指挥冲车,堡寨内的羯胡守卫无论扔下石块,淋上热油,都无法毁坏冲车。
夯土墙被一下一下地顶.撞,一块一块地掉落。
墙倒城塌。
寨内的羯胡士兵全数冲了出来,与无难营士兵展开厮杀,决一死战。
大地震动,火光滔天。
殷榯策马去无难营士兵的前方,雨势绵绵,他拉起长弓,在一片混乱血泞里精准找到羯胡首领的位置。
利箭离弦。
羯胡首领中箭,自城墙上翻落。
羯胡士兵眼见首领被杀,各个眼睛都红了,拚了命冲向无难营士兵。
混战中,殷榯领着一小队人马,排除万难爬上羯胡堡寨最高处,让成风放出事先捕捉来的苍乌。
羯胡人迷信,认为军营中若出现黑色的鸟意味着兵败,兵卒们慌了手脚,谣言流窜。
"这里怎么会有苍乌?苍乌不是只在北边才看的见吗?"
"祖先有训,只要苍乌现身,此战必败!"
深夜出奇不意武攻,加上配合得当的心理战术,女儿城这一战打的无比顺畅。
羯胡士兵连夜奔逃,将孤儿寡母留在堡寨里,无难营占据这座毁损惨重的堡寨,百姓们睁着畏惧的眼睛看着江东来的高大士兵们。
殷榯严令不得抢夺任何物资,也不得滥杀无辜,更不能行欺辱女子之事,否则军令处置。
打仗的目的不在创造更多战事,而是要让百姓安居乐业。报复只会带来更多战争,而这正是殷榯穷极一生要避免的惨况。
殷榯言出必行,麾下的兵卒们皆很听话,不敢违抗。
结束后,殷榯留了一小队人,待在堡寨善后,清点伤亡人数,就地安葬不幸牺牲的士兵。
清晨,曙光初现。
在一片土尘飞扬之中,他与司马娇策马回去女儿城。
举城沸腾,城民高声欢呼,街道挤满了乌泱泱的人群,一双双景仰的眼睛都定在士兵们的身上。
殷榯看着这一切,突然想起朱煦。
他想起他们从前在书房一同习字,想起她累的时候枕在他腿上睡着,肉乎乎的脸颊,想起她笑意盈盈看着他,杏眸明亮。
他掏出袖中的荷包。
荷包是朱煦送他的,上头的刺绣早已脱落,里面装着朱煦从前送给她的字雕。
她亲自雕了"煦煦想念哥哥"这几个字,这么多年来,它们跟着殷榯身经百战。
一年多没回家了,她还会像从前那般思念他这个哥哥吗?她长大了,身边有许多人围绕她,她不再孤单,她应当不需要他了。
是夜,女儿城举行庆功宴。
司马娇神采奕奕,大宴宾客。
女儿城城中的大户人家,在此次贡献不少人力与军粮,都被请来共襄盛举。
殷榯,成风,陶旭,与无难营的士兵坐在最中间。
杯觥交错,开怀畅饮,在羯胡的步步紧逼下,城里的百姓许久没这么开怀了,一朝赶跑敌人,各个眉开眼笑,笑容满面,劝酒声不绝于缕。
殷榯也喝了不少酒。
酒过三巡,殷榯有些醉。
他起身,在城里漫步,不知不觉走到高大的城墙底下。
大地漆黑犹若泼墨。
司马破尾随在他身后。
她看殷榯喝酒过后,脸颊有些泛红,眼神也不若往常那般锐利难以接近,便想着也许这是个告白的好时机。
司马破今夜特别打扮过,穿着一袭朱红摺裙,发丝也系上簪花。
"殷司尉,我有话想跟你说。"司马破走到他身边,含情脉脉,表情羞怯。
殷榯在战场上睿智灵敏,然而在男女之情上,并不怎么开窍,对司马破的心思没有任何意识。
他醉到几乎要倒下,仍旧站的笔挺。
"司马娘子,有话但请直说。"
司马破鼓起勇气,向前一步。
"殷司尉英勇过人,助女儿城渡过难关,我相当佩服你,不知殷司尉可有想过待在女儿城,与姊姊和我一同治理城池……"
这话已经说的很露骨,然而殷榯听不懂背后真正的涵义,况且又是在酒醉的情况下。
"蒙司马娘子厚爱,我还要回江东覆命,不能在此久留。"
"殷司尉,你能不能留下来?"司马破咬住下唇,顿了下,之后他干脆放开矜持,大胆地告诉他。
"殷榯,我喜欢你,我希望你留下来做我的男人。"
眼前视线模糊,司马破清脆的声音被风吹散,酒意几乎要占据殷榯所有思绪。
他靠在城墙上,身体没什么力气,目光落在远方。
在一片月华中,他似乎看见一盏灯。
提着灯的人越来越靠近。
月色在她身上撒上银白光泽,光晕拢着她,她肌肤白皙,裙裳飞舞,像一朵逐渐开展的昙花,飘荡的发丝犹若花蕊,颤动的衣裳犹若花瓣。
连她身上的香气也像花朵,丝丝幽香沁入他的肺腑。
醉意过甚,他看不清她的脸。
然后,殷榯在她清新优美的发髻上,看见一粒晃动的橄榄籽灯球。
一股灼热的酒意在胸口蔓延。
殷榯揉揉太阳穴。
一定是他太想念煦煦,脑子竟出现幻觉。
"司马娘子,我已心有所属。"
殷榯压下酒意,口气严肃。
司马破难掩失落,凑上前颤声问:"司尉大人的心上人是谁?"
殷榯神思恍惚,望着那道窈窕的身影。既然是幻觉,那就原谅他一次,容他放纵一次……
殷榯轻笑。
"我的心上人,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