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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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宿雨收晴。
殷东山手中捧着一封信,在厅堂坐着出神。
朱煦正好经过,悄悄凑近他,她一眼便看出这是殷榯寄来的家书,那上头字迹苍劲有力,力透纸背。
"四叔,这回六哥哥给家里稍了什么消息?"
殷东山被朱煦一声不响靠近给吓了一跳,"煦煦,你什么时候来的?"
"四叔,信可以给我看看吗?"
朱煦礼貌地问,殷榯大部分的文字都在询问朱煦的境况,偶尔会夹杂些前线军情,朱煦不好直接要来看。
殷东山十分信任朱煦,不以为意,迳自将信纸递到朱煦手上。
这一次,殷榯没有提到朱煦。
仅仅提到陶家堡的粮荒危机解除,他即将启程去女儿城,女儿城的老城主与他的儿子们,以及城中所有青壮,在一次与羯胡的征战中全数殒命,如今整座城只剩下女人,与不能打仗的小孩。
女儿城新任城主司马娇是老城主的女儿,她自小跟着父兄耳濡目染,在战场上打滚,生得一副剽悍性子。
陶家堡在无难营协助之下,逐渐摆脱围城的危机,其中殷榯以假粮换真粮的计策是关键,司马娇很赏识殷榯,请他去女儿城商讨对策与筑城军防。
朱煦算算时日,信件从寄出到收到,应当要花费一个月的时间,也就是说,殷榯已经在女儿城了。
朱煦很替殷榯高兴,他凭着自己的能耐打迎战事,越来越多人赏识他沉着的运筹帷幄,以及卓绝的武艺。
然而,殷榯前往女儿城,意味着他短时间内不能返回江东。
朱煦问:"四叔,司马娇几岁了?可嫁人了?"
殷东山瞥了她一眼:"约莫二十岁,她还有个妹妹,叫做司马破,姊妹俩都娴熟弓马,都没嫁人,在老城主过世后一同带领城民御敌。"
朱煦嗯了声,嗓音迟疑。
殷东山很佩服女儿城里的英勇女子,不住赞赏:"巾帼英雄哪,真是难得。"
朱煦听完殷东山这番话,垂着小脑袋,若有所思。
半晌,她道:"四叔,我想去女儿城找六哥哥。"
殷东山摸摸她的乌发。
"煦煦,我知道你想念子季,可咱家的大楼船已经卖给别人,去江东的水驿因为战争都断了,只有一些商户为了做生意肯跑江北,这些人我们都不认识,你要怎么去女儿城?"
朱煦斜眼弌着他:"不认识,那就想办法认识。"
殷东山愣了一愣,哑然失声,他竟然被小娘子教训了?
"还是煦煦聪明。"殷东山堆笑。
朱煦朝殷东山努努嘴,流露出神活神气的小女儿娇态。
她提起裙,往外头走。
聪明没什么大用,她得赶紧去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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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雨下了一夜,烟光如洗。
晴光稀微,庭院里的玉兰花冲破花萼的束缚,枝枝盛开,绽发出形似瓷盏的白花,莹洁如羽,香气在湿答答的雾里缭绕。
草萤收集好些木兰花瓣,将小瓷灯似的花朵制入香囊中,让小娘子配戴在腰际。
当朱煦穿着一袭青红间色丝裙,木兰花香气随着裙摆摇晃,出现在染坊时,嵇鸿顿觉彷佛置身于殷府的庭院之中。
不过,嵇鸿对朱煦的美貌无动于衷。
母亲是河东裴氏那边的人,裴氏出美女,不少被选入宫中做妃嫔,裴王妃便是最出名的一个,他自小看过太多貌美的女子,麻木了。
他跑来找朱煦是为了明霜的事。
"煦煦,我听说了,你让主事把染坏的布绞碎,那些布我看着挺好,你为何要这么做?"
朱煦睨了他一眼,"明霜自作主张,不照染坊规矩走,我若不略施薄惩,其他人会心生不服,如此我还如何当管事娘子?"
嵇鸿素来欣赏有才华的人,朱煦便是以这点赢得他的友谊,他急着道:"你跟我说规矩?你才是那个最不守规矩的人,怎么越长大反倒越活回去了?"
朱煦笑脸盈盈,并不辩驳。
嵇鸿看她一副不怎么放心上的样子,干脆宣布:"那批布料我觉得不错,我要定它们了。"
朱煦好笑地看着他,立即拍掌:"好!"
嵇鸿愣了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比着朱煦的鼻子不可置信地道:"你是故意的!"
朱煦两手一摊,笑的慧黠。
"明霜的手艺我也欣赏,可她到底犯了错,我不能明目张胆包庇,否则会引起管事们不平,你眼光高,我要是亲自去求你买,你肯定以为那些布没人要,于是嘛,我只好放出风声让你自己主动来找我买。"
嵇鸿见朱煦拿捏他死穴的神气样,很没好气地瞪着她。
朱煦又捧他:"这不,小嵇公子慧眼识英雄,极力保下明霜的布,从今以后,大家都会称赞你见义勇为!"
嵇鸿埋怨:"什么小嵇公子,难听死了。"
嵇鸿与朱煦两人打小毒舌惯了,讲话都没什么分寸。
朱煦话锋一转,"对了,裴家的桑园最近可有接到江北的生意?"
嵇鸿想了一想:"有,江北也有不少人家想送秀女入宫,裴家接到生丝的生意,不过你问这个做什么?"
朱煦眼珠子转了转,笑道:"我想去找六哥哥,你送我一程。"
嵇鸿皮笑肉不笑:"江北不安宁,你要去的话,要雇不少部曲,这怎么算?"
朱煦露出明媚的笑容:"明霜的布都送你。"
嵇鸿开玩笑道:"瞧你这算盘,打的真精明,一点亏也不会吃,幸好你不会被选入宫作秀女,否则你这事事讲求公平的性子,岂不是要被闷坏?"
朱煦听见选秀女三个字,心想其实她与殷榯的婚约已不算数,不过几个大人们都替他们隐瞒的好好的,选秀的官员应当不会把脑筋动到她身上。
这么烦恼之时,阴云突然自屋檐涌出,瞬间吞噬整片苍穹。
朱煦心神有些不宁。
三日后,裴家的大楼船旗幡在淮江飞扬,闲云收尽。
江光天影,朱煦矗立在甲板眺望江的另一岸。
光阴如梭。
她与殷榯阔别一载又一个月,思及很快便能与他相见,朱煦对选秀一事的担忧一散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