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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百花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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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榯抬步走回去。

萧声似清泉流淌,细微悠长,像黏在他脚底似的跟着他走动,直到东院仍不绝如缕。

殷榯听着一路对萧昱的称赞声,与萧声,心头有股莫名的感觉。

他压了压胸口的膻中穴,胸中的酸闷略有缓和。

推开门扉,光线涌入。

朱煦此时已经醒来,端坐在床榻,攥着被袄,听着涤荡的萧声出神。

"哥哥,是谁在吹萧,萧声如此舒旷,吹奏的人莫不是个大家?"

朱煦看向门边的殷榯,好奇地问。

殷榯走了过来,背着光的他眉眼黑沉,面无波澜,"是萧煜,萧家最小的公子,他知道你身体不适,特意吹箫希望能让你好一些。"

朱煦拱起膝盖,背倚着墙壁,喃喃念道:"萧昱有心了。"

片刻后,萧声终于止歇。

殷榯让初平把薰笼抬出去,小娘子已经醒了,无须安神的薰香。

朱煦瞧见花瓶插着一只颜色与府中全然不同的蜡梅,枝条垂坠的走向相当优雅,很引人注意。

"哥哥,哪来的野蜡梅?这品种我从来没见过,真是别致。"

"你昏睡之时,成风曾经来过府里,他听闻你身体不适特地跑去外头拔来的。"

殷榯平淡地解释。

两名男子,不约而同在朱煦生病时造访,他们皆很关心她的病情,不光嘴上关心,还做了些体贴女儿家的举措。

他漆黑的双目光看向几上的药盏,看来草萤没能让煦煦喝下药,他捧起温凉的药,走到榻边。

药是三夫人开给朱煦的,能缓解她过于纷乱的思绪,平抚她因为想起过往而引起的焦躁。

朱煦正楞神想着她昏睡之时,错过两名宾客,有些懊恼,尤其是成风,若不是她要殷榯请他来府中一趟,人家兴许还在乐悠悠的休沐。

理智告诉她得赶紧起身去外头会面萧公子,可是身体却很懒散,心口像有一块无比沉重的大石头压着,不想下床。

她低下头,把下巴压在手背上,靠着膝盖,脸庞笼罩一层愧疚的阴影。

殷榯摸摸她的细发,声音很沉,给人一种安稳的力量。

"你别担心,成风来时草萤陪他说了会话,萧昱父子那边也有四叔母招呼,你生病了,没有力气下床,不会有人怪你的。"

朱煦松了口气。

她记起晕过去之前,脑中混乱飞跃的回忆。她最后在殷榯面前吐出的一句话是她想起了过往,可殷榯却一句也没问。

她知道,无论她吐露,或是不吐露,殷榯都不会逼问她。

朱煦的下巴离开膝盖,视线落在殷榯大手掌里端着的那碗药。

清秀的眉头皱起。

殷榯掏出怀里一包蜜渍梅花,是他去三夫人那里特别讨来的。

"乖,喝完药就能吃了。"

粉嫩的梅花花瓣点缀,清幽的香气晃荡,朱煦哀叹,果然是饱读兵书的哥哥。

朱煦吞了口口水,咬牙捧了过来,一口饮尽。

殷榯皱起眉:"慢慢喝,别急。"

朱煦将碗盏交给殷榯,眉眼弯起,小时候看起来可爱的两丸梨涡已失了稚气的味道,现在是明媚清妍的梨涡了。

殷榯遵守约定,将蜜渍梅花交到朱煦手里,梅花沾染了殷榯胸膛的体温,朱煦含入嘴巴时隐约能尝到他身上的松香。

她心口忽然跳了一下,她急忙低头掩饰羞红。

饮过药并用过点心后,朱煦觉得心情平复不少,可以心平静气说话。

"哥哥,我想起来我在谢家对你做的不好的事了。"

殷榯愣了愣。

"我想起谢家的大宅院,想起你站在谢家险些被晒昏头的那一日,还想起谢府里用来抽打奴仆的鞭子,我真的很糟糕,欺负你之后,又狠狠鞭打那个小婢女,你竟然还对我这么好。"

听此,殷榯异常沉默,连呼吸都格外轻微。

良久,他问:"还有吗?"

"有,我还想起一个奇怪的盗匪,在船上追着我,然后……"朱煦顿了下,白皙脸庞又浮现晕倒前的痛苦神情,眼眸泛红,"然后,就不知道发生什么了……"

朱煦将头埋在殷榯的胸口。

她只穿着单薄的里衣,肩头肌肤隐隐若现,背脊轻轻颤动,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小猫。

殷榯抬起手,停在半空中,指尖离她的背仅仅一寸。

半晌,他终是将手收回去。

"想不起来就不要想,别逼自己。"

朱煦点头,发丝磨蹭的有些乱,殷榯一一帮她整理好。

朱煦有精神了,笑着把殷榯推出门去,草萤帮她梳妆,换上一袭绣有百蝶的鱼鳞褶裙。

殷榯望着朦胧的窗格发怔。

初春,庭院里的花草萌动,斜阳碎影,打扮过后的小娘子光彩溢目,顾盼神飞,她踩在青石板上的脚步轻盈喜悦,发上的橄榄籽灯球在微风中摇曳摆荡。

朱煦去了大厅。

萧长文已经告辞,萧昱还在。

萧昱撞见朱煦的时候,激动万分,朱煦从容大方,坐下来与萧昱正经商议新铺子的事宜。

殷榯迈步往西院走去,笔直的身姿在穿廊的竹影里显得格外挺拔,他朝大厅回望一眼。

萧煜正经危坐,朱煦盈盈含笑。

回到西院后殷榯脱下外衣,提起剑。

余晖燃尽。

初春的傍晚与寒冬无异。

起剑生风,凌厉强大的剑势在松树林里扫起跌宕的波潮,似惊涛骇浪般涤荡一切,他要将自己磨练到精疲力尽,扫尽所有不该存着的心思。

初平被殷榯的力气给震摄到,不停拿汗巾给郎君擦拭,以为他明日就要前往江北驰援陶家堡与女儿城,是以格外拼命。

之后,朱煦没再来找过殷榯。

短暂的白昼很快便流逝,庭院妖娆的百花失去光明,明艳骤散。

窗影烛花摇曳,洗浴过的小娘子拿着算盘,与非衣姨一同算着新铺子的开销,人事,连商幌都与哑妇人细细商议。

西院的松针,冰冷的露水不曾停止过流淌,彻夜滴坠。

殷榯一夜无梦。

翌日,朱煦替殷榯饯行。

保护他小腿的几双脚套,好几盒柿子膏,一套特别为他打造的甲铠,朱煦都让草萤打包齐整。

另外还装了些味道不错的干粮让殷榯带着,以及一篮新鲜果子,去了干旱的江北,就没有这些好吃的了。

朱煦很舍不得殷榯。

听闻江北的燕浑人与羯胡无比剽悍,陶家堡的寨主在冰冷寒风中苦撑数月,守住淮江这道防线,无难营此番前去任务重大,朱煦不愿以儿女之情牵绊殷榯。

可眼泪还是忍不住落下。

"哥哥,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朱煦低着声叮嘱他,很努力不让殷榯看出自己的难过,可鼻音流露出悲意。

江边的风很大,朱煦鬓边的发丝被吹的凌乱。殷榯将它们塞回她小巧的耳畔,指尖拂过她的耳垂,微笑着道:"我很快就回来了,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事让四叔写信给我,我会一直与四叔保持通信。"

朱煦头靠着他的胸膛,很想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但她明白,殷榯也没办法决定自己什么时候返家。

港口的芦苇飞舞着,像翻滚的波涛。

大楼船消失在芦苇白雪,消失在浩瀚江面,直到遥远的天际再也看不见黑森森的船影。

朱煦转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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