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粗糙的树枝,被放到朱煦手里。
"哥哥,为何不用匕首?"难道还是不放心她吗?
殷榯温言解释,"你刚学,动作生疏,用匕首会伤到自己,先用树枝练习比较安全。"
朱煦乖巧点头,喜笑颜开。
殷榯霍地转身,站到朱煦背后,两只手臂从后面探到前头,一手捧住朱煦的细肩,一手握住她的手腕,左右有力地摆动。
朱煦心中震撼,原来哥哥平日看着温柔,力气却这么大,她身后彷佛抵着一座连愚公也难以撼动的高山,钢筋铁骨,顶天立地。
殷榯沉厚的嗓音在她耳边回绕,"伸出手豁口,蹲下来一点,下盘踩稳,用腰部来控制高度与方向,最重要的是眼神要绝对专注,千万不能错过敌人目光的细微变化,动作能骗人,可眼神骗不了人。"
朱煦仔细聆听。
殷榯很有耐心地教导她:"若有人像我这样从后面偷袭,不要慌张,细听他的脚步声,把匕首从身侧穿过,你是女孩子,出奇不意吓退贼匪即可,争取逃脱的时间,不求打赢,但求安全脱身。"
朱煦心领神会,"哥哥,我大概摸到诀窍了,让我试一下。"
殷榯嗯了一声,后退几步,再向前,把方才的动作再演示一遍,只是速度放的很慢,方便朱煦练习。
朱煦很专心留神殷榯脚步声,只要察觉他从哪个方向来,便将树枝刺向那个方向
朱煦的力气其实不小,树枝击中殷榯手掌时,树枝卡的一下断裂。
"我成功了!"朱煦高兴地叫出声。
殷榯再去捡了几根树枝。
朱煦反覆练习,起初她有一半的机会摸错方向扑了空。
后来她闭上眼,少了视力的干扰,她将专注力都放在听觉上,逐渐能在殷榯刻意制造出的各种声响里,精准辨查他的脚步。
朱煦很雀跃,苍白的脸颊泛出光泽。
"哥哥,可以让我拿真的匕首吗?"
殷榯迟疑,"别心急,欲速则不达。"
"哥哥,拜托嘛,我会小心的,不会像刚刚那样真的用匕首刺你。"
殷榯正色,眸底坚定,"我不怕你伤到我,我是怕你伤到自己。"
"哥哥,不试看看怎么知道?"朱煦苦苦哀求,眼里有股莫名的倔强。
殷榯垂下视线。
小娘子平常对他言听计从,今天为何偏偏执拗了起来?彷佛非要亲手用匕首比划,才能满足她心底那个不为人知的渴望。
难道她如此热衷学习防身术,真的仅仅是因为怕他担心她吗?
朱煦又求:"哥哥,拜托你。"
殷榯架不住她的央求,只好让她拿起匕首。
朱煦冲他笑了下,转过身。
握着匕首的手掌在发颤。
果然如此。
拿到真正的兵器,让她有种很奇异的感觉,彷佛自己变得很强大,强大到不必再畏惧那些想欺凌她的坏人。
银光在眼前闪耀,一股强烈的冲动,自心头涌出窜流到指尖,她几乎不能控制自己的手掌,持着匕首在空气里使劲划上一刀。
压抑的情绪,随着动作慢慢释放。
昨夜那双猥琐的眼睛浮上脑海。
紧闭的记忆之门,裂开缝隙。许多年前,还有另一双恶心的男人眼睛,也曾经靠近她,那人的脸上有道狰狞的长疤,他离她很近,他伸出双手对自己……
思绪在这嘎然而止。
她脑中轮番闪过一个又一个场景。
富丽堂皇的庭院,炎炎日晒,有个少年快被暑热蒸晕,鞭子自空中挥下,水里浮沉,一道挺拔的人影泅入冰冷的江水……风卷云乱,大雨倾盆。
她被残缺的记忆兜头浇下,淋了全身冰凉彻骨。
心脏抽痛,痛到难以呼吸。
其实她这个人,早在那时候,就已经死了吧……
她现在就有一种快支撑不下去的感觉了。
当地一声,匕首骤然坠地。
殷榯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大步走到她身边,扶住她的腰肢。
朱煦抬头,惨淡一笑,比纸还苍白的脸庞淌满泪水。
"哥哥,我好像想起从前的事……"
殷榯目光如刃,眸底闪过锋利的光芒,喉咙绷得很紧,视线牢牢盯着她。
"你想起什么了?"
朱煦的身体瘫软,嗓音越来越虚弱:"我想起了……"
眼前一暗。
她倒在殷榯滚烫的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