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去茅草屋后,殷榯给她铺了厚厚的干爽的稻草让她坐着,并将自己的玄黑外衣脱下,身上只着一件单薄的里衣,吩咐她:"把湿衣服脱掉,换上我的,然后在这等我,别乱跑。"
朱煦看了眼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色,有些害怕,双手揪着披风,神色有些黯淡,低着头。
头顶传来他低沉的嗓音。
"别怕,这个地方方圆三里内都没有野兽,猎户们把它们都赶走了,我前些日子细细勘查过,没有危险。"
意思是,早在今日之前,他便已经亲身走过一趟,确认这座桃花林安全无虞,才带她来。他生性谨慎,与她有关的事更是不会马虎。
朱煦缓下神色:"那哥哥,我在这里等你。"
她知道,无论他去了哪里,要做什么,他一定不会丢下她,他一定会尽其所能地照拂她。
殷榯走出门,头也不回。
山谷里很快失了阳光,方才还看着日正当头,可日阳不过偏了些,便被高耸的山峰遮住阳光。殷榯不过离开片刻,周围便骤然冷下来,外头温度与平地里的严寒冬日无异。
哥哥说得不错,若他们就这样走回竹舍,她肯定在半路上就被冻到得风寒,幸好她躲在温暖的茅草屋中。
不知道只穿一件衣服的殷榯能不能承受住外面的寒凉。
朱煦看着逐渐低垂的夜暮,想着。
半个时辰又过去了,殷榯返回茅草屋,手上抱着一叠干枯的树枝,将周围的茅草全部清空,堆好起火,并将朱煦湿掉的百花裙挂着,让火慢慢烤干。
专注做好这些事后,殷榯回过头审视小娘子,看她是否身体无恙。
朱煦穿着宽大的男子衣裳,全身都裹在布料中,只露出一颗头,脸颊在火光里显得格外红润,眼神有些迷茫,唇边挂着有些傻气的笑。
殷榯愣了下,问:"你喝酒了?"
朱煦呆呆地点头,比了比地上的酒罐,原来,南安王在她出门前给她偷渡了一罐松脂酒。
"方才有些冷,所以我便喝了几口酒,哥哥你穿这么少,一定也很冷,跟我一起喝!"
说着间,酒瓶已经抵在殷榯嘴角。
他婉拒了小娘子的好意,将酒瓶轻放在地上,道:"我得保持清醒,不能醉倒。"
酒能误事,因此,殷榯素来没有小酌的习惯,滴酒不沾。
小娘子平常在府中也不能喝酒,老太太家教严,虽然近来已经松手许多,可他知道为了不连累他被长辈责备,她谨言慎行,端庄温婉。
其实她本性活泼,很有自己的主见,骨子还有些倔强,不是拘谨的人。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殷榯不想拘着她,她想做什么都好。
银河轻浅,仰盼星光,
朱煦喝的微醺,靠着他的肩膀。
殷榯动也不动。
过了一会,她想起兜子里有白日摘来的水蓼与菰米,动手架起树枝,放在上头烤。
烤了小半个时辰,菰米的香气散出来,朱煦叉了些给殷榯。虽然她有些醉,可还是一心想着让他饱腹。
用完野菜后,朱煦的百花裙恰巧也烤干了。朱煦到后头换下衣裳,将外衣还给殷榯。
他接过来,顺手将外衣套上,却不由得分神,衣服上有朱煦的香气,幽幽微微,在他鼻间荡着,漾着。
他将她的气味穿在身上。
他全身被她包裹着。
殷榯抬起目光。
小娘子的杏眸在昏黄的火光下闪烁微光。
她正拿着发带试图要扎起如瀑的发丝,可现下无婢女代劳,她努力一番仍是弄得不大顺,发带溜下来。
小娘子低头拾起发带时,衣领微敞,胸前有什么在晃。
殷榯浑身僵硬。
朱煦对殷榯的反应毫无察觉。
她唇瓣翘起,撒着娇,要殷榯帮她扎头发:"哥哥,帮我嘛……"
殷榯将发带接了过来,握住她的长发,那明明是冰凉的女子的秀发,却在他手掌中扫起一簇火苗。
殷榯呆住了。
他迅速绑好,让小娘子转过身去。
朱煦很高兴头发齐整了,将发丝往前一勾,露出光洁修长的颈子。酒劲上来,她嗓音很轻很软,几乎是在他耳边吹气。
"哥哥,我又冷了。"
她倒在他胸膛,窝在他还没系好的外衣中。一股浅浅花香,钻入心里。
殷榯将外衣拢紧,两个人被包在一块。
他没办法不看她水润嫣红的唇瓣。
他在想什么?
他特地将她单独带出来,一是为了让她忘记在羊府遭遇的痛苦,二是要告诉她他已经决定与谢家退婚,还她自由身。从今而后,她与殷家毫无瓜葛,不必再受二夫人的气,也不必再听从老太太的管教。将来,无论是她想自立门户,或是要自己做生意,都由她。
可现在,她躺在他的怀里,轻喘着气,微醺的双眼明艳动人,身子软软的,发丝缠绕住他。
他什么都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