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腾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龙腾小说网 > 朱煦 > 第40章 蜡梅坼(调整句式)

第40章 蜡梅坼(调整句式)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花廊下,淡黄色的蜡梅花蕾柝裂了七八分,细点如锦,暖香四溢。

朱煦本以为,时局稳定了,殷榯与她又能像从前那般,过着两小无猜,兄妹相互扶持的和乐日子。

岂料,殷榯才刚回府,兜头就砸下一桩婚事。虽然婚事许多年前便定,可朱煦从没想过与殷榯成婚。大人们期待的眼神都落在她脸上,朱煦看也不是,躲也不是。

她拉着殷榯的衣袖,低喊:"哥哥……现在该如何是好?"

殷榯本紧拧着眉,听见她喊他哥哥时眉头松开,轻声道:"你先回书房。"

朱煦懂他意思,抿嘴一笑,点头。

淡淡的微笑,却若画龙点睛,顾盼飞彩,刘铖与三夫人皆忍不住多看几眼。

小女娘自从半载前来了第一次月信,稚气渐脱,不再圆圆滚滚,骨架长开了,肩线的弧形优美,粉颈修长,虽瘦了许多,但穠纤合度,唇红眉秀,鼻梁巧挺,鬓边一缕散落的乌发,衬的她脸颊盈润,这样的花姿月貌,就算放在都城亦是美人胚子一个。

"哥哥,那我走了。"

殷榯点头。

她缓缓转身,模样端庄乖巧,纤细的背影崁入浮动的蜡梅暗香。

两人之间存在某种不言自通的默契,简单几个字,听在外人耳里只听得懂字面上的意义,殊不知在那一瞬间某个人已经将身家大事放心交给另一个人。

两对中年夫妇心有所触。

朱煦离开后,殷榯神色坚毅,令初平将门带上,去外头守着,严令不许任何人靠近这间屋子,他从容的视线扫过四名长辈,慎重开口。

"叔父,叔母,关于我的婚事,子季有别的想法……"

-

离开后,朱煦并未去殷榯的书房做功课。

她还有别的事要忙,几上摆着算盘,一手算数,另一手誊抄。

新帝司马霍甫即位,各个世家皆摩拳擦掌,四处打听他的喜好。有小道消息说司马霍流落民间时曾在染坊干活,对彰施染色之道尤其讲究,独钟不易染好看的月牙色布料,以及稀罕难见的颜色。

消息一出,朱煦手里的月牙白布在一夜之间被商铺管事买断。

这些年,除了念着殷执礼大恩的那一批管事,其他管事们从不看好朱煦,到主动询问可还有多余的布料可让他们进货,全是因为朱煦独到的眼光获得小小的成功所致。

看轻她的管事们忘记了,任何有名气的人事物,都是从没没无闻开始的。

跟风容易,可很难被记得。既然不被记得,那便永远难以出名。所以朱煦虽然选择很少人走的路,染出别的染坊不敢尝试的颜色,并以布料叠加的方式呈现独一无二的色彩。

虽然钱攒的很慢,然而,一旦有买家赏识,那便会是忠实的顾客。

毕竟,他们没得选嘛!

月牙白布料卖光后,有不少管事写信来问朱煦手上冷门的布色,购买的数额庞大,成本甚至超过朱煦这些年攒下的钱,可管事们每三个月结算货款,意味着朱煦得将积蓄都先拿来添置技工,染料,与生丝。

这着实让朱煦踌躇了。

拨着算盘的指头停在半空中,放了下来,又停在半空中,放了下来,如此往复,纠结的很。

哑妇人在一旁帮着她计算布料的存量,约莫看出小娘子的难处。

她让朱煦伸出手掌,在她掌中写下几个字:破釜沉舟,勿计成败。

经过数年的训练,朱煦已经能藉由这种方式辨识字。她有些讶异,看着哑妇人淡定沉静的面容,双眼闪烁睿智的眸光。

"非衣姨,你也觉得瞻前顾后,难以成大事是吗?"

哑妇人又在朱煦掌上画了一行字:不,我怕你不做,将来后悔。

朱煦想起六哥哥曾给她讲解过庄生的逍遥游,他说,真正的逍遥,并非不顾世上道义,避开一切困难,而是在尽力过后不愧己心,真正得到解脱。

迈开步伐才会知晓,前方是黑暗,还是曙光。

非衣姨与六哥哥想法倒是一路。

一个转念间,朱煦咬牙下了决定。磨墨提笔,回信给管事们。

草萤拎了一篮子黄橙橙的温柑,帮朱煦剥了皮,塞进小娘子嘴里。主仆三人,在烛光底下吃着酸酸甜甜的温柑,空气里弥漫着温暖果香。

画堂人笑,苍雪蒙蒙。

迟暮的红山茶绒瓣落尽,花开荼蘼,青黄点点的蜡梅还娇着,月明千里。

三夫人在穿堂散步,远远看见被蜡梅疏枝掩映的窗格,朱煦在窗前埋首拨算珠的认真模样。

她凝望雪雪嫩嫩的小娘子,心里感叹她竟然长这么大了,纷乱的思绪回到六七年前的苍云寺。

晌午殷榯所言,委实震惊三夫人。

煦煦并非谢家嫡女谢蕓,而是曾经在谢府中帮过六郎的心善小婢女。

她的直觉果然没出错,一个人纵然失忆了,刻在骨子里的性子不可能说改就改。

谢蕓骄纵是都城出了名的,她曾在谢府刁难六郎,迫他中暑。而煦煦与她截然不同,她疼惜六郎的心意他们全看在眼里。

六郎坦言没揭穿真相,是想保住煦煦的性命。以当时的战乱局势,众人没闲功夫怜悯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婢女,伤重的她只能落得被丢下船被大鱼吞腹的命运。

不少老奴在南奔时病重,不得已被抛下,更何况一个奄奄一息的小孩子。

当时六郎弃文从武,被老太太孤立,自身都难保,只能出此下策保住小女孩的命。

只是在苍云寺时,曾险些穿帮。

邀天之幸,她曾出手抵挡二夫人的质疑,否则午夜梦回时,她必定良心难安。而承业禅师,应是抱着与她一样的念头,明知小娘子不是谢蕓,选择出手帮她隐瞒。

亲眼见过谢蕓的承业,怎么可能分不清煦煦与谢蕓?

禅师果然怜悯众生,冒充王谢大族的罪名在人命面前不值一提,没有辱没他一代禅师的尊号。

三夫人摸着青黄色的蜡质花囊,向身边的婢女道出一则典故。

"你可知,蜡梅从前的名字叫狗蝇花吗?后来,有位名士不忍心它名字粗俗,便将它改成蜡梅。"

婢女惊诧,微张着嘴:"唉呀,还真够难听的,幸好改名,否则不委屈这些漂亮的花了!主子倒是告诉我是哪个名士大发善心的?"

三夫人温婉地笑了笑,仰望扎在苍穹星空里的坚韧枝条。

"我忘了。"

其实,无论它花名是什么,世人终归会记得它是最能在冬雪盛绽的花种,一支独艳,百花难及。

幸好阿。

幸好这世上有六郎记得朱煦是谁。

-

四夫人房里。

殷东山一夜无眠

当殷榯坦言相告朱煦并非谢蕓时,殷东山虽震惊到快拔光胡子了,却很快想到一个解决的办法。

那便是将错就错,让朱煦一辈子做谢蕓。

谢夫人掉头回去都城,谢蕓定当跟在她身边,母女两人应该皆死在羯胡人的乱箭之下。

六七年了,他曾多次与南来的谢氏族人打探,他们皆无奈道与谢方并不熟稔,不曾见过谢蕓。而与谢蕓最有可能熟识的二姨母,更是从未主动找上殷家,从未表示过有意将姊姊女儿接过去照料的打算。

这便是朱煦能一直以谢蕓的身分寄居在殷府,始终没被拆穿的缘故。

既如此,何不将错就错?

两人既可顺理成章成婚,煦煦仍能顶着谢方独女的名头,当个风光的殷氏宗妇。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