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娘子牵着殷榯的手,殷榯深邃的眼中略过很轻很淡的温柔。煦煦妹妹的掌心很滑润,很柔软,彷佛有一条丝线连接在她的手掌与他的心口,温度顺着流淌过去。
"哥哥对我真好。"
满城烟花绚烂夺目,七彩在小娘子雪白的脸颊映照出光采,眼眸格外漂亮。
殷榯握紧她的手。
真希望煦煦不要太快长大……
各式烟炮冲向夜空,光芒万丈,与星夜交辉。小娘子的眼睛里也盛放烟火,出神望着天空,直到最后一抹飞光匆匆流逝,淹没于黑暗之中,才慢慢回神。
"哥哥,那里好像有人在耍灯花婆婆,我们去瞧一瞧。"
殷榯被朱煦拉着走,心道:都随你……
灯花婆婆是一种烟火戏法,那名杂耍往地上丢了一颗黑珠,劈哩啪啦逐渐炸了开来。
朱煦哇地一声。
烟火不长眼,殷榯将她掩在身后。
膨胀的黑珠倏地向上窜,左旋右旋,旋的像碗一样大的火珠,掉落地面,砰的一下,灯花爆开散做火星,转瞬无踪,只见身形高大蒙着面的黑衣男子。
朱煦揉眼。
怎么不是灯花婆婆?
怎么是一个男人?
贩子明显在事前也不知道戏法被掉包了,傻愣在原地。
黑衣人兀立于墙角,杀意不加遮掩,直看着朱煦。
此时,殷榯已经嗅到黑衣人的目标是小女孩,拔出长剑,不过一眨眼,他与黑衣男子呈现剑拔弩张的杀局。
"后退!"
朱煦愣了一愣。
"快。"
那声音疾厉,冰刀般剧冷。
"哥哥你小心。"
朱煦躲在殷榯身后的乞巧楼,黑亮的眼珠一瞬不移盯着黑衣人,身体微微发抖。
变戏法的人吓得冲去求援。
黑衣人摆出架式,冷笑。
"年轻人,你不是我的对手。"
朱煦从乞巧楼里探出头来,眼神凶狠。
"我哥哥很厉害,你才打不赢他!"
黑衣人当然没把小娘子的话放心上,视线扫了过去,朱煦一点也不惧怕,与他直视。
须臾间,黑衣人跃身而去,短刃朝殷榯腰际划过去。殷榯很快就闪到另一座乞巧楼前,将美轮美奂的花楼一把拽拉至黑衣人身上,动作之快,力气之大,令人惊诧。
黑衣人没料到少年来这一招,不及闪避,砸了个满头鲜花。
"黑衣人,早跟你说了,我哥很厉害,谁让你不信我的话!"朱煦故意叽叽喳喳,扰乱黑衣人的耳目。
黑衣人恼羞成怒,刃风竟有紊乱之势,殷榯趁他分神之际,往他手臂砍上一剑。
黑衣人奋起直上。
殷榯自知长时间打下去,他赢面很小,便毁去一座座乞巧楼,刻意闹出动静,引来南安王侍卫的注意。
每每黑衣刺客要靠近朱煦,殷榯便以极快的速度回来护住朱煦。
黑衣刺客咬牙。
他是司马霍派来寻找画像中小女孩的手下,被桓宣以利相诱,改变主意,前来暗杀朱煦。
没承想小娘子身边竟有个身手不错的少年护着。被他凌厉酷烈的扫过时,黑衣人竟有种寒毛直立的错愕。
今夜南安王游街,孙琨着意加强城防,处处是护卫。不多时,角楼边站了两排士兵,架好弓弩,随时要射杀黑衣刺客。
黑衣人见事况不利于己,趁隙逃脱,身影消失在黑夜之中。士兵们万箭齐发,那人脚程比箭快,无功而返。
殷榯去乞巧楼里抱出朱煦时,她将他从上到下溜了一遍,担心极了。
"哥哥,你没受伤吧?"
殷榯摇头,拍拍她的背。
小娘子在事发时只想着哥哥的安危,现在才知道后怕,浑身抖个不停。
草萤与初平冲过来,两个人被吓到说不出话,草萤哭着蹲在小娘子面前。
赵辉收到风声,神色紧绷巡视现场。
殷榯将朱煦暂时交给草萤,与赵辉交代事情始末。
赵辉听见黑衣人冲着小娘子而来,牙根咬的恨恨作响。
"南安王殿下有个年纪相彷的妹妹,杀手要杀了小郡主,却认错人,乌龙一场,让你的家人受惊了,你今晚不必回营,快陪小娘子回家罢。"
先前桓宣行刺南安王不成,改朝妹妹下手,赵辉做此推论合情合理。
殷榯攥紧剑柄。
围观群众莫不称赞赵辉将军还挺体恤下属。
回府的路上,朱煦逐渐恢复平静。孩子们围绕在她身边,问她究竟发生什么事了。朱煦有些恍惚,老实说,不过片刻,她已想不起细节。只记得殷榯始终挡在她面前,像山一样拦住洪流。
她从前好像也曾经历过类似的情境,也曾被贼匪压迫追赶,命悬一线,可是她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
四叔说得不错,忘记就不痛苦了。
然而她不能再失忆一次。
她不想连六哥哥也忘了。
隔日,殷府来了贵客。
南安王带着他的妹妹慈安郡主,亲自来府上慰问被误认为郡主的朱煦。慈安郡主环视殷府,见各式各样的乞巧玩具心生欢喜,心想还是庶人之家最有烟火气。
南安王亲和客气,人很健谈,坐不住,不停走动闲逛,东摸摸西看看,很接地气,与那看似笑脸实则难以亲近的长沙王世子很不一样。
几位爷与夫人纷纷带着儿女来面见殿下。
二夫人尤其激进,将进宝推到最前头,连一屋子仆妇都带过来,巴不得让南安王以为她在这屋子里地位最高。
唯独殷榯不在场。
老太太越来越惧怕长孙,总觉得他会为家族招来不幸。万一南安王不是个好人,万一他怪罪殷榯在城中械斗,那殷家就惨了。毕竟他救的不是皇族,真要计较起来,根本一点功劳都没有。
殷东山夫妇傻眼。
连仆妇们都觉老太太越来越昏聩。
草迎来带朱煦时,她正在园子里与殷怀叶拔木槿花。
睡过一觉,朱煦精神百倍,没了昨日萎靡,模样儿正儿八经,在南安王兄妹妹前正确行礼,落落大方,手里攥着今晨刚盛放的新花嫩蕊。
"都是六哥哥的功劳,哥哥反应灵敏,勇敢的护着我,不畏凶恶的黑衣刺客,将乞巧楼一一撂倒,藉以绊住刺客,引起城中守卫的注意力。"
就算世间万物她都不记得了,她也一定记住那道护住她的身影。
小娘子伶牙俐齿,将少年形容得恍若天兵天将,南安王好奇极了。
"孤要见见殷六公子。"
"可老太太说六公子入不了殿下的眼……"
老太太屋子里的仆妇委婉拒绝。
刘铖扫过去一记眼箭,仆妇无端打了个冷颤。
她让人直接去殷榯屋子。
不多时,少年沿着木槿花道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