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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茉莉来宾(大修,建议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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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神色肃然,周身若有寒霜垄罩,很不好亲近的模样。

谢夫人母女与朱煦不知落脚何处,司马霍一到江东,便遣人四处询问。谢家族人不分亲疏,泰半南迁至最繁华富庶的太湖一带。

可各处的谢家人口径一致,皆道不曾见过谢夫人母女。

至于身边那个叫朱煦的婢女,更是听都没听说过。

谢蕓的未婚夫婿就近在眼前。

也许他会有阿煦的消息。

司马霍朝身边下人使了个眼色。

那人却委婉地道:"殿下想见什么人?小的请桓大人安排。"

司马霍握住杯子的指骨攥的死紧。

半晌,司马霍笑了笑:"孤只是想再多喝杯白芽。"

-

盛宴结束。

殷瑶红着眼,一路哭回东院。动静闹得太大,阖府皆知殷瑶受了委屈。

朱煦肚子已经不疼,身子恢复如常,前来东院关心殷瑶。

屋里,殷瑶泪水涟涟,不停喊着:"阿娘,我总算知道什么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了。"

朱煦悄悄来到殷瑶身边,握着她的手:"阿瑶姊姊怎么了?"

殷瑶看了朱煦一眼,眼泪又滑下,嘴唇倔强地紧闭着。

婢女素园将宴会始末原原本本道来。

孙琨宴请数百名宾客,高朋满座,奈何离东道主周围最近的位子是烫手山芋,长沙王世子便占掉半片江山,于是孙琨在席位先后顺序上计较的紧。殷家因是寒门,座席位子被排在最末,与孙琨麾下的部将同座。

其实殷家的大人们对这样的安排都没放在心上,寒族就是寒族,哪敢与高门争位,能受邀便已是荣幸之至,表示至少孙琨将殷氏记在心里。

可殷瑶在四爷夫妇底下被保护得极好,向来没吃过苦,一见到席位被安排的离孙大公子极远,心里就万分委屈了。

再加上……

素园心疼地道:"小娘子一落座,几名世家贵女窃窃私语,取笑她。"

朱煦不敢问殷瑶被嘲笑了什么。

殷瑶自己倒是没隐瞒,忿忿地道:"他们笑我是暴发户,说哪有人将整匹金青布拿来做裙子的?"

朱煦目光落在殷瑶的月华裙上。

果然,她猜得不错,金青布不是这么用的。如此绚丽耀眼的布匹适合点缀,而不是整块拿来做裙子。

她若早提醒阿瑶姊姊,她就不会被嘲笑了……不过她不自责,错的是那些嘲笑人的坏人。

殷瑶哭了一会,抹抹眼泪,看着一直没说话的刘铖。

刘铖似乎等这一天很久了。

殷瑶目光从悲伤变成异常平静,她似乎弹指间就接受家世不如别人的事实,神色镇定,彷佛不是同一个人。

朱煦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素来敢爱敢恨的殷瑶。

"阿娘,我总算明白你们大人总爱说的,门当户对。我太天真了,以为咱家只要做人公道,待人和气,取财有道,就能与豪族匹敌。可去了孙大人家后,我才终于明白,过去是我以管窥天,自不量力。"

朱煦愣愣地看着殷瑶。

她似乎一夜之间长大了。

"阿娘,我本就不期望能与孙大公子怎么样,他年近十八我知道他一定早就订好亲,我只是想着能多看他一眼就心满意足了……可连这么一眼,我都无能为力见到……"

月华裙突然被殷瑶抓的死紧。

刘铖拍拍殷瑶的背,仍是没说什么。

小女孩长大了,明白这世间规矩与隔阂多不胜数,明白人不是有心气,就能扭转世道。

更多时候,人身不由己。人情世俗紧紧逼迫,有时连转个身都没有余地。

刘铖身为母亲,不忍过早提醒女儿关于世道的残酷,只想着尽可能保护好她,将来再自己去碰撞。

可当这一日到来时,刘铖还是不免心生不舍。

殷瑶看着生母悲悯的眼神,又悲从中来,哭倒在母亲怀里。

朱煦待了一会,陪着殷瑶,一会扶着殷瑶颤抖的肩膀,一会揉一揉殷瑶冰冷的指头。

心凉了,浑身都凉了。

穿着心爱的裙子,抱着看见心仪青年的期待,换来的却是嘲弄与毫不在意。

朱煦觉得这种痛彻心扉的经验很熟悉,却想不起究竟是什么。

之后,朱煦悄声离开四夫人屋里。

回去自己屋子前,朱煦让草萤提着灯,陪她去东院找殷榯。

外头突然吹起阵阵南风。

庭院月色正清明,夜里来香的茉莉被风吹落,千朵百朵,转瞬无影。

殷榯房里的灯是亮着的,朱煦抬步往里头走。

初平一人在屋中,殷榯不见人影。

朱煦疑惑:"初平,六哥哥呢?"

初平正在专心整理殷榯的兵书,小娘子出声时他险些抖掉手中的竹简。

初平放下书册,道:"六公子他与四爷留在港口,说是有另一波坐船来的世族,其中有些是四爷的故旧,四爷要去接风。"

朱煦点点头。往书案上一瞧,有一排石头雕成的字。

"这是六哥哥留给我的?"朱煦问。

初平瞄了眼:"对,不过六公子排的是什么,小的看不懂。"

朱煦摸了其中几个字,有几个笔画复杂,她也摸不出什么。

屋门正好有个老迈的仆妇低头,貌似在等初平的样子。她是二夫人派来跟初平借铁凿子的,可木盒子被殷榯藏起来了,初平不好翻看殷榯的床榻,一时半刻也不知如何打发老仆妇,便将她晾在那。

老仆妇一声不吭,愣是等了一个时辰。

朱煦视线挪向她,礼貌地问:"这位婆婆,你会认字吗?"

老仆妇抬起头。

小娘子端庄有礼,粉雕玉琢,与二夫人屋里的主子很不一样。

老仆妇慢吞吞地走了过来,朱煦看的出来她腿似乎有伤,走路的姿势一跛一跛,每一步都走得有些艰辛的样子。

她瞄了眼石雕上的字,脸上浮现一抹虚弱的笑,似是被石雕上的字给惹出笑意。

她试图以手指比画字上的意义,可朱煦看不懂。

很快,朱煦便明白过来,老仆妇便是二夫人屋里的哑婆。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不能说话。"朱煦目带歉意,嗓音柔柔甜甜的。

老仆妇摇头,表示无妨。

她比了比外头的几棵小树苗,那是朱煦与殷埘兄妹一起种下的。

老仆妇的手掌上上下下移动。

朱煦惊诧,笑容自唇角溢出。

她懂了。

原来殷榯哥哥留给她的信是……

橘树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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