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在她干活累时端上一杯水,会在她借口说不喜欢吃肉时强硬夹肉给她吃,会在她生病时上山采药熬药,会和她分享糖吃甜嘴,会在其他家人否定她的价值时站出来赞她是最能干的奶奶……
他们都说夏听蝉是个“赔钱货”,夏奶奶也打心底认同这句话,她和大众一样,也是不喜欢赔钱货的。
但如果赔钱货是夏听蝉,夏奶奶的心早在不知不觉中被攻陷了。
她这一生喜欢的东西几乎没有,夏听蝉算是一个。
*
分配好家里钱票物件土地等,商量好事宜,再请族老过来见证,在协议书上摁手印,就分好家了。
锅碗瓢盆桌椅、衣服被子鞋袜、米面粮油酱醋……满满当当地装了一斗车。
走出这个住了近四十年的屋子,夏奶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屋顶上的多肉一簇簇一团团,屋檐下挂着成串的大蒜和玉米,挂在竹竿上衣服随风飘扬,墙角的柴垛高高叠着,几只鸡在地上啄食……
一切都没变,只是她不在这住了而已。
大媳妇和二媳妇倚靠在墙上,嗑着南瓜子,瞥向她的眼神带着嫌弃,哪怕是挽留的客套话,一句也没有说。
“走吧。”夏奶奶叹了口气,转过身不再看,她在前面拉车,夏大雨和夏听蝉在后面推。
斗车往前行驶,他们也要往前走了。
“奶奶,你别难过,我们的日子会好起来的。”夏听蝉看着夏奶奶满是落寞的样子,安慰道。
“嗯,会好起来的。”夏奶奶喃喃,像是说给她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夏大雨也说:“奶奶,我会加油干活撑起家。”
“好好好。”
夏听蝉:“我以后少偷点懒……”
一阵风吹过,他们的话语吹散在空气中,飘得很远很远。
往村子西头走,路越来越难走了,经过坑坑洼洼的黄泥路,来到深一脚浅一脚的草地路,再穿过窄窄的山路,终于到达目的地。
“新家”是之前知青点住满了人,三位女知青合伙建的,两房一厅一厨房一井,可惜久无人住,杂草丛生,风吹日晒雨淋下,屋顶破了个口子。
破破烂烂的木门斜挂在梁上,一拉就“吱呀——”怪叫,再一推,整扇门“嘭!”一声倒地,灰尘飞扬。
厅堂里,缺胳膊断腿的桌椅横七竖八乱放着,墙角潮得长了层黑绿色的霉斑,还有一些蘑菇长在了房梁上……
处处散着一股破败的气息。
夏听蝉的目光不自觉在房梁上多瞅了几眼,这是一根有故事的房梁——
住在这里的一位女知青因被村里的二流子奸污,虽然后来二流子被抓枪毙了,但村里人指指点点说她水性杨花发骚勾引人,不堪其辱,没过多久就上吊自杀了。
其余两位女生不敢再在这住,只能回知青点和别人挤着。
不是没有人打这间屋子的主意,但住进来后发现晚上睡觉,总能听见凄厉的哭声传来,且人开始走霉运,哪怕是走在平地上都能摔一跤,喝水都能呛到。
久而久之,有关于这间屋子的恐怖传言越来越恐怖,成了大人吓唬孩子的“鬼屋”。
也是没办法,夏奶奶才会来这住,她这一生自认为没做过什么亏心事,所以不怕鬼敲门。
就是有鬼,她也敢一起唠嗑唠嗑,见识一下。
夏奶奶从小到大再到老,被充满苦难的生活捶惯了,不管好事还是坏事降临到她的身上时,她唯一的解决方法就是——
接受。
不接受也没法,她深知这个道理。
【分家】大概是她这辈子所做过的最叛逆的事。
她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后悔,但现在她的心情是带着一点点欢喜的。
前面是好的还是坏的变化在等着她,她都会去接受。
“不要怕,我们是好人,鬼不会害好人的。”夏奶奶见兄妹二人进了房屋之后,犹如惊弓之鸟,一点点风吹草动都会吓得缩一缩,木着一张脸开解道。
“真的吗?”
“真的。”
鬼才知道鬼会不会害好人,夏奶奶心里其实也没底,但面上的淡定还是骗过了他们。
夏大雨和夏听蝉开始回忆自己有没有做过什么坏事。
糟了,还真有害人之举!
“奶奶,我以前把鸡屎抹在大伯的衣服上,还在饭菜里加石头,脱别人的裤子……我做了好多坏事,我是坏人,鬼要教训我怎么办?”夏听蝉掰着手指一一列举着,都快要哭了。
夏大雨则想起有好几次因为太饿,去田地偷别人瓜吃的经历,亦是一脸担忧鬼上门。
“你们这不算,要害死过人,鬼才会去报仇。”夏奶奶郑重其事地说。
“那就好,那就好。”
兄妹俩拍了拍小心脏,相视一笑:“我们都没害死过人,不怕鬼报仇嘿嘿。”
话不多说,三人齐心协力忙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