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这是整个下午他极少有的、明显的生理动作。
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夜生活的前奏开始响起。霓虹灯更加卖力地闪烁,车流的光河变得更加璀璨,也更加拥堵。
叶疏终于从窗边站起身。腿脚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有些微麻,但他行动如常,没有丝毫滞涩。
他没有开灯,在逐渐浓重的暮色里走到厨房,准备他的晚餐——依旧是燕麦片和生菜。
进食,清洗。
当他把洗干净的盘子倒扣在沥水架上时,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水槽边缘一滴未被完全擦干的水珠上。那水珠映着窗外某盏蓝色的霓虹灯光,像一颗微缩的、不安定的心脏,微微颤动着。
他看了那滴水珠两秒,然后伸出手指,用指尖极其精准地将其抹去。
指尖留下一点湿痕。他打开水龙头,用极小的一股水流冲了冲手指,然后用搭在一旁的亚麻布巾仔细擦干。
做完这一切,他抬起头,目光似乎无意地再次投向窗外。城市夜景辉煌,但在那璀璨的光海之下,在他今日所见的车流、愤怒的职员、废墟、疲惫的玩偶服、锁门的老人……所有这些画面的最底层,一种极其模糊的、难以言喻的不协调感,如同水底暗涌,微微搅动了一下。
那并非清晰的预兆,更像是一种…背景噪音里极其微弱的异常频段。来自于他对这座城市庞大规律长期观察所形成的某种直觉。
他无法界定那是什么,源于何处,指向何方。
甚至无法确定那是否真的存在,或许只是光影造成的错觉,或是连续几日陈煦带来的微小扰动后产生的幻听。
他静立了片刻,浅色的瞳孔里映着窗外流动的灯火,深不见底。
然后,他转身,像往常一样,走向卧室,进行睡前的洗漱。
一切如常。
只是今夜,在那片他惯常沉入的、无梦的静默之海里,那一丝微弱至极的异常频段,如同最深海里一缕难以捕捉的异常水流,持续地、低频率地震颤着。
未能掀起波澜。却也无法被忽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