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润,扶他起来。”
“好…”听周运烛开口,庞润才意识到方才郑明诀的的确确失言了,这下连忙应声,手脚并用地背起郑明诀,小心翼翼观察着周运烛的脸色。
周运烛身量高挑,而庞润不过略高于苏魄,此时抬头也瞧不明周运烛的神情,只知那树影遮了月光,留他薄唇露在影外。
他停得突兀,讲起话来却万分自然:“林师妹,夜已深,就不劳你送我们回去。”他偏过头,潮满宫的侧门就开在不远处:“先请回吧,明日再见。”
“啊…好。”林宛杏有些失落,可芳心又不由为他那句“明日再见”而生出期待,于是乖巧地进了门,在槛边目送他们离去。
苏魄忐忑地跟在周运烛后头,仔细打量着方才被她踩过的鞋面,看了半天终于长舒口气:还好只是踩脏,没给人踩烂。
“庞润。”快到月仙酒楼时,周运烛又开口道:“明日你和明诀帮我去玉阳镇取一样东西,不是岳上阳副掌门,是岳炡掌门托我带给他的。明日去明日回,卯时就要出发。”
“那也太着急了,就不能苏师妹……”
“我们要处理今晚的事情。”
“她能帮什么忙。”庞润忍不住抱怨道:“明诀哥喝成这样,明天怎么起得来?”
周运烛走在前头一语不发,庞润念了几句便自讨没趣地闭嘴,回酒楼后招呼也不打一声,背着郑明诀快步超过二人,先回了房。
苏魄还在纠结今早踹翻的鱼和方才踩脏的鞋,像条小尾巴似的跟在周运烛身后,到他房门口了才鼓起勇气道:“师兄,那个鱼…那个鞋……”
她又听见周运烛长叹口气:“阿魄,是师兄不对。”
她猛得抬头,恰好廊窗不敌长风,被撬开一条缝,昏黄的走廊霎时渗进霄蓝夜色,风在迂回,周运烛满袖熏香又被翻出,一缕发丝飘到苏魄眉间,她伸手摘下。周运烛平日总是温文尔雅的模样,此时敛起眸光,骨重神寒地立于细风中,苏魄一时竟忘记放下手中所执之发。
周运烛取过她手中餐盒,随手丢在门边,摇起楼梯边的小铃:“叫人给你做份新的,这个凉了,又是宴上剩下的。”
苏魄双瞳剪水,瞳中被烛火晃进滟滟清光,周运烛只触了一眼便不看她,那些幽微的心思似乎都要被洞穿。
“可是我带来的钱都花光了。”
周运烛吩咐完楼下新做鱼汤、清炒芥兰,鲳鱼焖豆腐等四五道菜品上来,才对她道:“来我房里一起吃。”
“你不是才从宴会回来吗?”
等房门关好,周运烛才语重心长朝她道:“阿魄,这种宴会哪里是吃东西的场合。”
苏魄这才注意他上挑的眼下泛着酡红,又恢复平常君子如玉的做派,坐在桌前笑吟吟地看着她。
苏魄眨着眼睛,勾起嘴角亲昵道:“师兄,你今天居然喝酒了。”
“嗯。”周运烛点头:“白天我不该对你生气,这顿饭就当赔罪。”
这下苏魄倒是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周运烛坐在椅子上打量着她的一举一动,扑哧笑出声来:“坐过来,等他们上菜。”
二人其乐融融地吃完这餐饭,苏魄心满意足回到房间,抱着枕头在床上滚了三圈,当初第一眼看到周运烛就升起的亲切感与想要靠近的心情,在这几个月里兜了一圈,终于在今日回到原点。
无人注意处,那条有爪蛇爬进房中,尾巴啪得打在床柱上,苏魄把脑袋探到床下,却什么也没看到,心想:床总不会要被我滚塌了吧。想归想,她又一个鲤鱼打挺趴回床上,托着脑袋思考明天要怎么详细交代发现死人的过程。
运烛师兄提醒的对,自己法诀的事情可不能告知他人。若是附近灶户落水而亡,又怎会有残魂执念藏在尸身中呢?潮满宫不可尽信,她有种山雨欲来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