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魄急眼道:“我管它吃不吃!饵料把小鱼引来,小鱼再把大鱼引来,我竿一抬不就钓上了?”
摊主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我看你是个精神有问题的,好心劝你你不听,那你从潮满宫前边那条路往东走,一直走到海崖边上那颗赤色的风动石下,竿一抛,包你钓到大鱼!”
“好哇。”苏魄当即抱着那根比她高了三倍不止的钓竿,摇摆着扬长而去。
摊主是个好人,没真给她指到荒郊野岭去,此地常有潮满宫的弟子路过,苏魄也怕在别宗弟子面前丢脸,于是躲在草丛里像个小贼。
第一波路过的弟子听到她的惨叫:“也没人跟我说鱼吃虫子啊,鱼不是吃虾米的吗?”那窝饵料连包带虫的全洒进海里,苏魄倒是安心地蹲在竿边,直道:“还好…没洒我身上。”
第二波路过的弟子听到她无聊地哼着歌,左瞧右瞧不见人影,还以为白日闹鬼,吓得拔腿跑回宗门,喊了一群人过来。
第三波弟子到来时,苏魄远远便听见了林宛杏的说话声。她将衣冠扶正,像根萝卜似得拔起,朝林宛杏招呼道:“林师妹,好巧。”
林宛杏被惊得圆眼怒瞪,差点一袖子挥过来,见是她才连忙收手:“苏师姐,你在这是——”
苏魄哪挡得住身后那么大根钓竿,只得坦白道:“钓鱼。”
林宛杏道:“苏师姐,傅长老在潮满宫中设宴相迎,时辰快到了,你随我们一同入宫便是。”
苏魄知晓这宴会无甚所谓,她又一门心思扑在钓鱼上,于是随口扯了个理由婉拒:“林师妹,我这人笨嘴拙舌,在宗内的宴会上都说不了几句话,去了也跟没去一样,不如就放我在这钓鱼。”
林宛杏甩下脸子,冷哼道:“随你。真不知道你们飞云宗是怎么教育弟子的,你还知道扯个理由,你大师兄连房门都不出,就甩给我们‘不去’二字,果真是家大业大,不把其他仙宗放在眼里。”
苏魄自知理亏,赔罪道:“那也不是这么讲,我散漫惯了,大师兄也是个有个性的。你看,我二师兄不是挺好?”
林宛杏闻言面色稍缓,临走前说了句:“那就祝苏师姐钓上大鱼,给运烛师兄好好赔罪便是。”这行人离开后,苏魄翻了个白眼,又蹲回草丛中。
月上树梢,苏魄还坐在空旷的海崖边,守着那根纹丝不动的钓竿。谁知道海边的夜风那么大?她又不敢动用法诀暖身,鱼最是敏锐,她使的法诀取象极阴,她控制不稳,若稍微泻出一点,崖下的鱼都得逃个干净。
她又饥又冷,想到周运烛对谁都好声好气,唯独就不给她好脸色看,不知不觉又眼泪汪汪,小声抽泣起来。
还没抽几声,鱼竿忽然小幅度地晃了几下。
苏魄开始还以为是泪珠在眼眶里打转,直到那鱼竿愈晃愈烈,这才愣头愣脑地抬起鱼竿,与那崖下之物较起劲来。
她以为怎么也得周旋半刻钟往上,没想到不过五个回合,那条大鱼就泄了力,被她提了上来。
苏魄还没察觉这轻飘飘的手感不对,那鱼就跃上崖前半空——这哪是鱼。
他玄齿衔着弯钩,长身拧转成弧,麟爪腾于夜空,好似抓握住今夜皓白圆月,而月光耀出那又黑又蓝的麟光,苏魄正对上他紧缩的瞳孔,一时惊呆。
不过一瞬,他扯着钓线又落回海中,苏魄与他掰扯到额头冒汗,也不见他再上岸,索性在水中使了个诀,将它困于网中,拔腿就往潮满宫奔去。
她大嚷着“周师兄”三字冲进宴会,也不顾旁人目光,一把拉上周运烛的手就将他往外带。周运烛此时正与林宛杏相谈甚欢,见状反应极快,知道苏魄是个头脑发热便什么也不管的主,为避免节外生枝,朝林宛杏无奈微笑后,便跟着苏魄出了潮满宫。
对着崖下空荡荡的海面,周运烛温声道:“你说你钓到了什么?”
苏魄慌张地挠着脸颊,指甲在白皙的肌肤上划出几道红痕:“我刚刚钓到一条有爪子的水蛇,我扯不上来,就在水里施了诀,结果我忘记固定鱼竿了……”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甚至带上了哭腔:“现在鱼竿也没有了,师兄…你是不是又要觉得我撒谎骗你?”
周运烛撇头不看她,周身气息霎时冷了下来,苏魄见状不再辩驳,只道:“师兄,对不起,我跟你一起回去吧。”
“——啊!”正准备掰开她握着自己衣袖的手时,周运烛猝不及防被苏魄扑了个满怀,苏魄手脚并用地扒在他身上,大叫道:“师兄,你看海里,海里怎么会有——!”
下意识循着她视线看去,周运烛原打算推开她的手停在半空,最后别扭地将她虚虚揽住,轻拍她背以作安抚。
他长叹口气,另只手掏出一纸黄符,以诀击碎。爆响声中,黄符碎屑顺着气流向上,在半空炸出飞云宗的纹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