阙燕青扯着衣襟振振有词道:“不必要的小动作过多。先不说小久失踪一事,就算以信为借口将他们二人扯入幻境,那为何要演一整场?我不会武功术法,但想来也知二位将军征战多年,经验非凡,幻境的时间越久,被他们二人看破的可能性就越大,为何要冒这种风险?何不在一开始就杀个措手不及?”
“除非他的目的有二——第一,要看当年发生何事;第二,才是杀了岳江岸。”
裴照端起茶盏,砖茶苦涩,他喝了一小口便嫌恶地放下:“要看当年事,直接用铃音扰乱他们这十多年间的记忆就好,为何要多此一举,把他们先前的记忆也一并修改了呢?”
阙燕青承认:“晚辈暂未想到,恳请指点一二。”
裴照撇头看向姜元:“在宫中替我找样东西,交付时我会回答。”
姜元心中警铃大作:“找什么东西?姜夏都不愿意帮你找,为何叫我?”
裴照又回头盯着径道,指节轻叩窗沿:“我知道你担心做局的人是王池沉。”
姜元凑到他肩旁,低声试探:“他真的没死?”
裴照不置可否,右手腾起黑焰,焰火燎动间一条三指宽的纯黑纱绡跃起,裴照收回烛焰,纱绡飘摇而下,落于他掌间。
姜元将纱绡对准金乌香炉,炉中短焰攒动,他借着炉中火看纱绡上透光的文字,牢骚道:“这什么东西啊?”
“三个月内找到,用朱砂在上面写字可以联系到我。”裴照皱着眉头起身,目光始终凝在窗上。
姜元见他不仅不把话说清楚,甚至明晃晃地无视自己,还用这种命令式的口吻,在他的臣子面前对他说话。是,他是在这些开国^功勋里年纪最小,可他现在贵为天子,怎么还要被当成个毛头小子对待?
他脑袋里一直藏着根名为叛逆的弦,时不时要被撩动一下,这会他不客气道:“裴公子,留步。”
阙燕青不顾礼仪,忙在桌下踩他脚,着急地使着“你冷静点吧”的眼色。
姜元不予理会,摆出一副小人模样,阴阳怪气道:“听闻裴公子颇爱读书,但却有三不看。”
裴照眼带轻蔑,嗤笑道:“你还揣度起我来了?”
“哎,与裴公子交集颇少,但我与东海经营书庄的李家关系匪浅。有次席间听他提起南泽有位姓裴的大客户,每年都会采买一大批当年的刊物,种类繁多,无所不包,连民间的话本小说也不漏掉。但有三不看:一不看分桃断袖,二不看同袍成眷恋,三不看同门师兄妹意惹情牵。”
裴照冷淡道:“我不知你所言何事。”
姜元气得把茶杯丢在地上,洇湿地毯一角。
裴照又说:“你不怨姜夏将你软禁壁川三年,惟怨——惟怨姜夏让你无法名正言顺地立那人为皇后。”
姜元把茶杯掀了后,又觉得自己在气焰上输了裴照一头,于是有样学样,也漫不经心道:“我妻妾成群,要立哪个为皇后的确是难题。不像裴公子,啧啧啧——”姜元目光暧昧地摩挲过他的肩臂:“本就以色侍人,还得看那人要不要!”
阙燕青倒抽一口凉气。
裴照已然怒上眉梢,姜元还想接着挑衅,越说越来劲:“要我说啊,岳江岸那个资质可跟你不相上下,身高体型小胜于你,他们征战间隙,意兴勃发时相互——”
一道剑气斩断了姜元的金丝耳坠,耳坠投入炉中嘶嘶作响,姜元本来像只跳舞的蜘蛛在那儿手舞足蹈地边说边比划,这下坐回位上,讪笑着举杯示意:“前辈,可要饮茶?”
裴照眼角青筋直跳:“他们征战间隙,我因契常与苏魄相伴。况且我何必以色侍奉区区凡人?寻个看得过去的人同享欢愉,不过岁深日久里的调剂,她被我选中,是她之幸。”
姜元道:“好好好,恕我冒昧了。”
阙燕青轻咳几声,小心地开口问:“裴公子与苏前辈可是要去东海?”
裴照面色不善地盯着他的衣裳:“是,我们明日启程。”
“晚辈有一个建议。”阙燕青是个死心眼儿,不管刚才什么气氛,话题又被带偏到哪里,他一定要按计划推进事情,绝不容有疏漏,于是他坚决道:“请万沙住持来房中一趟,晚辈认为务必要排除他与裴晟勾结的可能。”
话音方落,寝钟奏响,未等裴照回答,门外就传来小沙弥的喊声:“住持,从中都来的王夫人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