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中女子等候他许久,右手托着下巴支在木桌上,他刚进门,就听苏魄问道:“他怎么样?”
“没死没残。”
她坐直,双手搭在膝上,露出原本被手肘压着的信封:“幻术施在信封上,东洮城的铃音只是诱发的媒介,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她随手烧掉信封,裴照却冷笑:“为什么你觉得是施在信封上而不是信纸上,是因为不舍得烧掉那个人的信吗?”
“江岸只碰过信封。”苏魄淡淡答道:“而且我现在能看到。”
“当时为什么看不到?他寄来的信你就放心地看了,你对我的东西可不是这种态度。”
苏魄挑衅地看向他:“和平的日子过久了确实会淡化我的警惕心。那你呢?现在讲这种酸溜溜的话好像对我的区别对待不满,但你明明早就发现了,不提醒是想看我们笑话?”
“你们?”裴照声音骤然扬起,随后又克制住自己的失态,漠漠然道:“我有什么义务提醒你?他把你往古战场里引,我刚好要去查看封印,便将计就计。”
“别再说他了。”苏魄绷起脸警告道:“师兄已经死了,无非是褒苌利用他的信埋下幻术,又故意放出那孩子给我们送信,你早该提醒,那孩子可能就不会死,那孩子是……。”
苏魄一字一句道:“是江岸和蛇女一起从狼群里救出的孩子,孩子死了,死在江岸面前的时候他甚至因为中了幻术而没有及时施救,江岸会有多自责!”
“他要是真的那么在乎,就不会留他独自在西域。每年回去看几眼,给点钱就叫在意吗?你不要跟我说那孩子自幼长在西域不习惯中都,这些都不是理由。”裴照越说越压抑不住怒气:“那女人死了有多少年了?十多年了,他如果真的还有那么浓的感情,也该像你十年来围着孩子转,一副永远翻不了篇的模样。”
“我是小久的姐姐。”苏魄拍案而起:“我师兄死了十年,我亲手杀的,我一点都不后悔,哪来的翻不了篇?”
裴照强饮下一壶冷茶,脖子上那道狰狞的刀疤旁鼓起一道青筋,他喉结上下吞咽许久,那根青筋才平复下去,他将茶壶放回桌面,声音平稳:“咳…十年前我将裴晟封印于此,为了防其神识遁走,与万沙住持设下沙幕,将古战场的魂灵一并困于其中。你一时未察觉幻术情有可原,那幻术来自裴晟。褒苌觊觎裴晟的力量,不知通过何种法子与其勾结,筹谋了这场幻境。”
苏魄坐回椅子上:“你和万沙住持设下的沙幕还能有漏洞?”
裴照道:“万事万物皆有其弱点,世上能人异士辈出,岂能小觑?裴晟出手也好,让众人看看护国神龙的真面目,否则这么多年了还有一批人为大周哭丧,实在烦心。”
“设局让我与岳江岸进入古战场,是想将我们一网打尽。若我们要脱险,必然得撤去沙幕。”苏魄思忖道:“我那时拔不出破军,岳江岸尚不会法诀,他们逼着亡魂与我们演了一场十五年前的戏。可是我不懂,为什么要让我和岳江岸失去先前的记忆?岳江岸忘了蛇女,我忘了师兄……和你。”
裴照挑眉:“不知道。”
“你心中有想法。”苏魄眼神锐利:“为什么不告诉我?”
“只是猜测而已。”裴照双手抱胸:“而且,我有什么义务。”
“随你。”苏魄走到行装旁将衣物乱丢进去:“我现在出发去王都,小久可能在褒苌的住处。”
裴照擒住她手腕:“先睡一觉,后日你随我启程去东海。”
苏魄反唇相讥:“我有什么义务……”
“你当然有。”裴照步步逼进:“现下沙幕撤去,裴晟的神识已然遁走,想要解开他肉身的封印,第一步肯定是去东海,按照契约,你必须与我同行。”
“你他*的。”苏魄双眼泛红,怒骂出声:“有完没完?小久现在——”
裴照笃定道:“小久不会在西域,他的事情和褒苌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