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秋风吹落枯叶,沙沙作响,掩盖了屋内细微的呜咽。
而许弱挎着篮子,正在一步步走在熟悉又陌生的山路上。篮子里装着她特地买的糕点,还有一叠黄纸——明天是她母亲的祭日,也是她一年一度回娘家的日子。
翻过第三座山头,许家村终于出现在眼前。许弱擦了擦额角的汗,心里五味杂陈。自从嫁到邻村,每次回娘家都像是一场远征。但她必须回来,不仅要给父母上坟,还要看看那个唯一的弟弟。
“不知道胜子怎么样了。”她喃喃自语,加快了脚步。
推开许家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许弱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在院子里玩耍的许耀祖。小胖子正追着一只母鸡满院子跑,脸蛋红扑扑的,比她上次见时又胖了一圈。
“耀祖!”许弱唤道。
许耀祖闻声转头,看见许弱手中的篮子,眼睛一亮,撒开腿就跑过来:“姑姑!”
许弱疼爱地摸了摸侄子的头,从篮子里拿出一块糕点递给他。许耀祖接过来就大口吃起来,糕屑掉了一地。
“慢点吃,都是你的。”许弱笑着说,目光却不自觉地往屋里瞟,“你爹呢?”
许耀祖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在屋里躺着呢。”
许弱的心沉了沉。她轻轻推开里屋的门,一股淡淡的香皂味迎面而来,这让她有些意外。更让她意外的是,弟弟许胜正躺在床上,头发干净整齐,脸色也比想象中红润。
“胜子?”她轻声唤道。
许胜睁开眼睛,看见姐姐,瞳孔猛地收缩,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嗬嗬”声。
许弱见状,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快步走到床边,握住弟弟唯一能动的右手:“你怎么就...怎么就成这样了?”
许胜的手冰凉,在她手中剧烈颤抖。他死死盯着姐姐,眼睛里充满了许弱读不懂的情绪——那不是久别重逢的感动,更像是……绝望的求救?
但是怎么可能呢?谁会害弟弟?
“别怕,姐姐在呢。”许弱擦掉眼泪,强颜欢笑,“你看你,头发梳得这么整齐,是谁给你打理的?”
她轻轻抚摸弟弟的短发,柔软干净,还散发着淡淡的香波味道。这让她安心——弟弟被照顾得很好。
许胜的喉咙里发出更急促的声音,眼睛瞪得老大,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别难过,姐姐知道你受苦了。”许弱以为弟弟是被感动了,心里更加酸楚,“幸好还有云卿在,我这一路走来,村里人都夸她呢。”
提到李云卿,许胜突然激动起来,整个人在床上剧烈扭动,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许弱紧张地问。
这时,大花端着水盆走进来,看见许弱,乖巧地叫了一声:“姑姑。”
许弱转头,看着这个十四岁的侄女。大花长得越来越像许家的人了,尤其是那双眼睛,简直和她们的奶奶一模一样。许弱心里一阵不舒服,移开了视线。
“你爹这是怎么了?”她问。
大花放下水盆,平静地说:“爹经常这样,医生说这是病情反复,没办法。”
许弱叹了口气,目光再次落回弟弟身上。许胜已经不再挣扎,只是死死闭着眼睛,泪水不停流淌。
“真是苦了你了。”许弱说,不知是在对谁说。
她当然不知道,就在她到来的前一天,大花和二花花了半个晚上,才把许胜从头到脚清洗干净。那些结痂的针眼被小心地遮盖,污浊的床褥全部换新,连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都仔细清扫过。
她更不知道,许胜已经近三个月没有洗过头了。那些虱子和污垢被强行清除时,许胜发出的呜咽声,连邻居都能听见。
“姑姑今晚住下吗?”大花问。
许弱摇摇头:“我上完坟就得回去,你姐夫和孩子还在家等着。”
她站起身,又看了弟弟一眼。许胜睁开眼睛,用尽全身力气对她摇头,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意味不明的音节。
“你放心,我会常回来看你的。”许弱误解了他的意思,心疼地保证。
走出房间,许弱看见李云卿正坐在院子里缝补衣服,二花乖巧地坐在她身边学针线。
阳光洒在她们身上,画面温馨美好。
“妹子,”许弱走过去,从篮子里拿出两包点心递给她,“这些日子多亏你照顾胜子了。”
李云卿连忙站起来,推辞道:“姐姐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许弱执意把点心塞进她手里:“你拿着。胜子能有你照顾,是他的福气。”
“我这一路走来,村里人都夸你贤惠善良。”许弱继续说,“胜子虽然病了,但能有你在身边,我也就放心了。”
李云卿被夸得不好意思,脸颊泛红:“我做得还不够好,都是大花和二花懂事,帮了我很多忙。”
许弱瞥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大花,淡淡道:“她们是许家的女儿,照顾父亲是应该的。”
临走前,许弱把大花叫到一边,塞给她一些钱:“好好照顾你爹,还有耀祖。缺什么就买,不够了托人带信给我。”
大花接过钱,乖巧地点头:“谢谢姑姑。”
许弱摸了摸她的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许弱走在回家的山路上,心里五味杂陈。弟弟的病让她心痛,但看到他被照顾得那么好,又稍感安慰。
特别是那个李云卿,真是个难得的好姑娘。
与此同时,许家屋里,大花正把许弱给的钱仔细收好。二花怯生生地问:“姐,姑姑给的钱,要给爹买点好吃的吗?”
大花抬头,看了一眼里屋的方向,淡淡道:“爹的病,吃什么都一样。”
房间里,许胜听着女儿们的话,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许三花的身影在墙角缓缓凝聚,对着他露出一个冰冷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