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蕾蕾带走了?”
“是我。”那人承认得坦率,并不遮掩,看他站在门外,接过他手上的背包,邀请他进门。“进来吧,小孩已经在楼上睡着了。”
“你为什么要把她带走?”肖灵站在门外迟迟不肯进去。
不知道陆誉铭想干什么,他对于那人即将做出的行为一无所知,感到不可把握的害怕。
“先进来吧,我不想站在外面说。”
陆誉铭牵起他的手,一阵刺骨的寒意传向他的脊背。他没挣脱,顺从地跟着陆誉铭进了别墅。
进到别墅后,陆誉铭给肖灵倒了一杯温水,让他坐在沙发上休息。肖灵坐立难安,并不想在这里多呆,催促着男人快说正事。
“小孩的病怎么样了?”陆誉铭慢慢开口。
“目前还很稳定。”耳里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陆誉铭刚刚还很死板的表情变得鲜活起来,他并不知道自己的话哪里好笑,“你笑什么?”
“前段时间我接到一个电话,说我的骨髓和一个小孩配型成功了。”
“什么?”肖灵把茶杯放下,再也喝不下一口水。那人大费周章地以小孩为要挟,让他坐在这里听他讲这件事,一切昭然若揭,“你的意思是——你的骨髓和蕾蕾的,配型成功了?”
陆誉铭轻轻点头,微笑着看向他。
肖灵不知道以什么心情去接受这个消息,他没接到过医院给他打的电话,或许是因为他开店太忙而错过了。他不能否认这是一条令他高兴的消息,但却因为配型成功的人是陆誉铭,而感到绝望。
那人怎么会愿意帮助他?一年以前,他用一条短信就打发了陆誉铭。虽然一切并不是他的本意,但站在陆誉铭的角度能看清的事实,就是他曾那样无情地抛弃他。
换作是他,也不会愿意帮助这样一个反复玩弄自己感情的人。
可他不能放弃这次机会,这是张蕾活下去的唯一希望,就算要被陆誉铭羞辱,他也得咬着牙上。
“你说的是真的?”他紧张地掐着手指,恨不得立刻给人跪下。
“这里有医院的报告,献血站也给我打过电话,我把她接回来,就是想给她完成手术。”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帮助我们?”
“我说过要理解你,你离开我,那一定是我做得不好。”陆誉铭语气平和,一点生气的意思也没有。“我的骨髓和小孩的配型成功本就是万分之一的几率,这说明我和小孩有缘,我帮助她,一定能让你开心。”
怎么会是这个答案?肖灵想不通,可陆誉铭的笑意却没有任何恶意,那人纯良的笑容帮他把一路的尘土拂走。他这才反应过来,陆誉铭正常的时候,自己在他身边是怎样的舒适与惬意。
“谢谢你愿意给蕾蕾捐献骨髓,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他不知道陆誉铭会不会接受他这句单薄的感谢。
在他手足无措时,那人突然握住他的手,说了句“别这样说”,然后就松开了。他俩之间突然没了话题,这时,张蕾睡眼惺忪地下楼来,身上甚至还穿着新的睡衣。他上去抱住小孩没有说带她走的事,此时已经夜深,小孩身体不算太好,经不起再和他连夜搬家。
“今晚你赶路也累了,早点去睡吧,你的房间,我叫人给你打扫好了。”
“谢谢你收留我今晚在这里暂住,明天我会找好房子的。”
“你不用这么急着搬走,在手术做完以前还是住在这里吧,当然这只是我的提议,如果你不愿意,也可以出去住,我不会再强迫你什么。”
“叔叔叔叔,就住在这里吧,我喜欢陆叔叔家,蕾蕾好久都没和陆叔叔见面了,我想和他多玩玩。”张蕾抱着肖灵撒娇。
看着小孩渴望的眼神,以及一旁善解人意的男人,肖灵一时间没了思考,只好点头。陆誉铭看他点头答应后,欣慰地笑了。
他不知道该对陆誉铭说什么感谢的话,那个人的脾气变好了许多,一切都在朝着他喜欢的方向改变。刚才在门口的时候他和陆誉铭挨得很近,那人的香水味窜入他的鼻腔,他不敢相信自己有生之年还能以如此体面的方式回到这里。他努力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毕竟他选择了另一条路,和另一条路上的陆誉铭就应该永远保持距离。
哪怕他再想念那个人。
把肖灵和张蕾送回卧室后,陆誉铭回房迫切地洗了个澡,刚刚和肖灵时隔一年的见面,让他差点情绪失守。与肖灵见面的举止言行他在家中反复练习多次,幸好没有偏出他的预期太多。他能很好地控制情绪,能抑制想占有肖灵的欲望。他对肖灵的恨被他狠狠攥在插兜的手里,他知道自己不能爆发,不然一切都前功尽弃。
他的骨髓高贵得很,怎么可能和贫民窟的小孩配型成功。不过他实在忍不了想见肖灵一面的冲动,于是编造了这个谎言,看肖灵的种种反应,那人深信不疑。
总算是上钩了。
当他看见肖灵那张令他朝思暮想的脸庞,坚强隐忍的神色始终在那人脸上,他又回忆起那条甩掉他的短信。
再没有人能像肖灵这样伪装得如此之好了,他以为的老实巴交的清洁工,结果却是一个最会玩弄感情的骗子。他这样一个混迹情场多年的浪子,十分屈辱地被打败了。
他还记得车祸那日的疼痛,发誓一定要让肖灵也亲身体验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