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蛋糕不是给张蕾买的,是我给自己买的。”
陆誉铭眼里有了泪水,他不会想照镜子,因为觉得现在的自己像个因为一点小事就落泪的男孩,脆弱得如被热水浸泡的玻璃杯,稍微一降温,就会炸裂。
晚上回陆家吃的那顿饭让他身心俱疲,他被陆通海催婚,孙梦娆在他身边示好,许多人祝他生日快乐,但没人知道他真正想要什么。好不容易接到肖灵的电话,他才有一丝放松,结束掉令人窒息的饭局后,马不停蹄地去买了个蛋糕来找肖灵。
他只想有一个人陪他过生,而这个人是肖灵。
可是肖灵却不愿意接受他,甚至还骂了他,一想到这里,他的鼻腔就发酸,仿佛有鼻涕要流出来。
“我今晚从家里的饭局上跑出来,就是想你陪我过生日。我跟他们待在一起是一种煎熬,和你待在一起才觉得自在。”
肖灵不知该说什么,他觉得自己的心像一颗鹅卵石,被磨得无比光滑,再怎么冲击也找不到破绽。可正因为被磨得光滑,如果将其放在沙里,则永远也立不起来。陆誉铭就是那一抔沙,他面对这样的陆誉铭无法狠下心,但也不知道如何开口接纳那人。
“对不起,我刚刚的话说得太重了。”
“没关系,我知道你讨厌我,但是没办法,无论如何我都想在今晚见到你。”
“只要你不再这么自以为是……我也不会讨厌你。”
“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自己令你讨厌,总会让你难堪,可我没有坏心思,你知道吗?”
肖灵点点头,心中渐渐有了负罪感。
“你知道就好,今晚是我太唐突了,没考虑到你的感受,我以后尽量少来打搅你,尤其是晚上。这个蛋糕你明天拿去给蕾蕾吃吧,我就不吃了。”
把蛋糕递给肖灵,陆誉铭转身准备离去,但手却被拉住了。
“等等,过生日怎么可以不吃生日蛋糕,你把蛋糕拿回去。”
“小孩肯定比我这个大人更爱吃蛋糕,我过生日吃不吃蛋糕无所谓的。我知道自己不是小孩了,没人会将就我。”他背对着肖灵,不愿意让那人看见他逐渐酸涩的双眼。
肖灵望着陆誉铭的背影出神,他想起二十年前寄住在他家一段时间的那个孩子,也是这样死要面子。如果陆誉铭真不在乎,就不会夜里提着蛋糕来到他家门外。
他用力把人拽到跟前,用哄小孩的语气说:“我今晚可以陪你过生日。”
听见这话,陆誉铭眼中放光,“我可以向你要一个生日礼物吗?”
“我不能保证满足你的要求,但是我可以听你说说。”
“我想你为我唱生日歌。”
“不行。”
肖灵拒绝得干脆,陆誉铭失望地低下头,没再说话。体内的酒精在极速冷凝,生成的冰棱刺穿他的心脏。
“你不愿意就算了。我记得小时候有一次以为得到了最喜欢的蛋糕,但连蜡烛都还没来得及插上,蛋糕就被掀翻了。今晚谢谢你耐心地听我的请求,蛋糕还是给蕾蕾拿去吧。”
“等一下。”肖灵神色为难,他不答应的原因是他五音不全,可看陆誉铭一脸失落的样子,心里不免难受,“如果你不嫌我唱歌难听,我可以为你唱。”
“我不嫌弃,只要你唱给我听,唱完我就走,我不会再打扰你了。”
“好吧。”肖灵清了清嗓子,仰望着比他高的人,但却像是在看一个小孩,“祝你生日快乐……生日快乐,陆誉铭。”
陆誉铭眼睛变得沉重,他扑在肖灵身上,放声大哭起来。肖灵不知所措,但没推开陆誉铭,他看着头顶越靠越近的脸庞,以及嘴唇……
“唔。”
那人依旧自以为是地吻了他,可想到今天是那人的生日,便没再推开。
“肖灵,可以把你自己作为生日礼物送给我吗?”
陆誉铭反悔了,他的野心很大,肖灵的一首歌打发不走他,他想要更多。
“不……不行。”
“就这一晚,求你了。”
肖灵的脑袋乱成一簇被牛蹄踩扁的嫩草,四溅的草汁是酸涩的味道。他身体在极速升温,在陆誉铭的手里融化、升华,变得像浴室里的热气一样轻盈。
“答应我吧。”
糟糕,陆誉铭喝了酒,而他吸入那人嘴里的酒气,快要醉得一塌糊涂。
“我会很温柔的。”
有多温柔呢?他脑子快融化成一滩雪泥,感受到拂面而来的一股春风,四周是虫鸟的叫声,山花在寂静地开放。已经多久没和陆誉铭拥抱了呢?那人的怀抱令他感到舒适,就这一晚,不会造成什么伤害。与陆誉铭分开之后,再没有人在夜晚抱着他入睡,他想有人陪伴,有人疼爱。
“肖哥?”
怎么那人还改称呼了?叫出这个称呼之后,他还怎么拒绝……
“我喜欢你,把你交给我吧。”
喜欢。陆誉铭说喜欢他。
他被像树干一样高大的人拥得很紧,成为从树干的内部生长出来的一片嫩叶。
“嗯?好不好?把你的全部交给我,让我温柔地对待你,好吗?”
好哥哥,我想吃那个草莓蛋糕,好不好?求求你了。
他脑海里浮现起同样在冬天过生的朱小铭在蛋糕店外对他撒的娇,他对于那孩子的撒娇没一点抵抗力,稀里糊涂就给掏了腰包。可他最终没成为朱小铭口中的好哥哥,因为那孩子那次生日过得极其糟糕。
他想补偿朱小铭,却再也没和他见过面。如今陆誉铭就像朱小铭一样对他撒娇,一副可怜样儿,叫他没办法拒绝。
陆誉铭不知道肖灵在想什么,于是用鼻头蹭了蹭肖灵的脸颊,感受到肖灵灼热的肌肤后,打趣道:“肖哥,我现在好热——诶,你怎么也这么烫,要不要我帮你脱一件衣服,散散热?”
“这……这里是楼道,外面有人经过。”认命之后,再度牵起那人的手要用十成力量,可那人的手又大又暖,牵起后就不想再松开,“先……先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