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白楚萧的不甘,那份日夜灼烧的不甘,不甘心沈贺这帮人渣,在逼死了于宁之后,还能若无其事地毕业,踏入大学,开启他们光鲜亮丽的人生,他答应过楚萧,不会拿自己去冒险……可如今,沈贺的獠牙已经亮出,率先撕破了平静,他不能逃,这次逃了,下一次呢?沈贺的报复只会更加阴险狠毒,他不能让楚萧陷入任何未知的危险,所以……他来当这个饵,用自己作饵,将所有的危险和仇恨,都引到自己身上,他要让沈贺彻底暴露,他要留下证据,他要……为楚萧,为于宁,讨一个迟来的公道!
就在他刚刚靠着铁桶坐稳,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时。
“哐当!!!”
仓库那扇锈蚀的铁门被猛地踹开,发出刺耳的巨响,门板撞在墙上,震落一片灰尘。
沈贺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逆着外面昏暗的光线,像一尊煞神,他身后,黑压压地涌进来近二十多个人影,瞬间将原本空旷的仓库挤得满满当当,脚步声杂乱而沉重,带着腾腾的杀气。
“跑啊!顾少爷!”沈贺语带嘲讽和戏谑,他慢悠悠地踱步进来,“刚才不是挺能耐的吗?跑得比兔子还快!怎么?现在不跑了?跑不动了?还是……知道跑也没用,认命了?”
他环视着这破败的仓库,昏暗的光线下,他脸上的表情显得格外狰狞。
“啪嗒!”
不知是谁,摸索着找到了墙上的开关,仓库顶棚几盏老旧的白炽灯猛地亮起,惨白刺眼的光线瞬间倾泻而下,将仓库里的一切都照得无所遁形,也照亮了顾杰那张沾满灰尘、却依旧带着桀骜不驯的脸。
顾杰眯了眯眼,适应着强光,他背靠着铁桶,双手抱臂,尽管姿势带着防御,但脸上却扬起一个挑衅的带着浓浓讥讽的笑容:“哟!沈贺,为了堵我一个人,搞这么大阵仗?啧啧啧……你这排场……是得有多怕我啊?嗯?”他歪了歪头,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就这点小胆儿?连单挑都不敢?只会带着一群狗腿子出来咬人?”
“我挑你妈!!!”他猛地暴喝一声,额角青筋暴跳。
“操!给老子打!往死里打!!!”沈贺彻底失去了理智,指着顾杰,歇斯底里地咆哮。
“干他!”
“上!”
沈贺身后的那群人,瞬间炸开了锅,叫骂声、脚步声混杂在一起,十几个人带着凶戾的气势,朝着角落里的顾杰猛扑过去。
顾杰眼神一凛,在第一个混混的拳头砸到面前的瞬间,他猛地侧身闪避,同时狠狠踢出,一脚就踹在沈贺的腹部!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沈贺猝不及防,被这势大力沉的一脚踹得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好几步,脸色瞬间煞白,捂着肚子,疼得弯下了腰。
“妈的!这小子练过!一起上!”有人惊叫道。
这一脚非但没有震慑住这群人,反而彻底点燃了他们的凶性,更多的人围了上来,拳头、棍棒、朝着顾杰劈头盖脸地砸下!
顾杰眼神一沉,身体在狭小的空间里左冲右突,他格挡、闪避、反击,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股狠劲,每一次格挡都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每一次反击都让靠近的人痛呼后退。
然而,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是十几个人手持凶器的围攻。
顾杰的体力在飞速消耗,动作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一个躲闪不及。
“嘭!”一根木棍狠狠砸在他的左肩。
剧痛瞬间传来,左臂一阵酸麻,杰闷哼一声,身体一个趔趄。
紧接着。
“砰!”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他的颧骨上。
眼前瞬间金星乱冒,温热的液体顺着额角流下,模糊了视线。
更多的拳脚和棍棒砸在他的后背、腹部、腿上,每一次重击都带来一阵钻心的剧痛,骨头像是要散架,内脏像是要被震碎。
顾杰咬紧牙关,喉咙里发出低吼,他不再试图反击,而是蜷缩起身体,双臂死死护住头部和要害,任由那些暴虐的拳脚和棍棒落在身上,身体在密集的打击下剧烈地颤抖着,最终,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重重地倒在了冰冷肮脏的地面上。蜷缩成一团,鲜血,从额角、嘴角、鼻子汩汩流出。
“顾杰!!!”
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在仓库门口炸响!
楚萧的身影,疯了一般,从仓库门口拥挤的人群后面硬生生挤了进来,他脸色惨白如纸,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愤怒而剧烈收缩,他看到地上那个蜷缩的浑身是血的身影时,那不是尖锐的疼,而是一种无尽的下坠感,像跌入没有底的深渊。
他不管不顾的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猛地推开挡在身前的人,跌跌撞撞地冲到了顾杰身边。
“顾杰!顾杰!”楚萧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他跪倒在地,双手颤抖着想要去触碰顾杰,却又怕弄疼他,看着那张被鲜血模糊、肿胀变形的脸,看着那双勉强睁开却布满血丝和淤青的眼睛,楚萧感觉自己的世界在瞬间崩塌。
顾杰费力地睁开肿胀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映出楚萧那张写满惊恐和心痛的脸,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带着血沫的嘶吼。
“你……你回来……干嘛!!!”
楚萧没有回答,他咬着牙,强忍着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心痛,用尽全身力气,小心翼翼地将顾杰伤痕累累的身体扶坐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顾杰身体的每一次颤抖,每一次因为剧痛而发出的抽气声,那感觉,比打在他自己身上还要痛上千百倍。
沈贺看着这一幕,他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肚子,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作呕充满恶意的嘲讽:“哟呵!还真是情深意重啊!”他环视着周围的手下,故意大声说道,“外面都传疯了!说咱们十六班出了对搞同性恋的变态,我他妈还不信,现在亲眼看见了,啧啧啧……真他妈恶心,抱着个男人,也不嫌膈应,死变态!”
钟武早就按捺不住,此刻更是满脸的鄙夷和兴奋,他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浓痰,眼神怨毒地盯着相拥的两人:“呸!恶心玩意儿!你们不是要查于宁那死鬼的事儿吗?嘿嘿!查啊!继续查啊!老子告诉你们!你们很快就会跟那死鬼一个下场了!知道为什么吗?嘿嘿嘿……因为我们都他妈还是未成年!懂吗?!未成年!打死你们!也他妈不用偿命!哈哈哈哈!”
顾杰靠在楚萧怀里,剧烈的疼痛让他意识有些模糊,但钟武那嚣张的狂笑和恶毒的言语,却一字不落的进他的耳朵,他猛地咳出一口血沫,染红了楚萧胸前的衣襟,他努力抬起头,肿胀的眼睛死死盯着沈贺,嘴角咧开一个极其艰难却充满讽刺和挑衅的弧度。
“说……说到于宁……沈贺……你他妈……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白痴!大傻逼!”他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伤口,剧痛让他额头青筋暴起,但他依旧死死盯着沈贺,“还他妈……于宁骚扰张念?呵……呵呵……是他妈的……张书雪……主动勾搭的于宁!你他妈……被人戴了绿帽子……还傻乎乎地……给你那水性杨花的……女朋友……擦屁股……当打手呢!傻逼!绿毛龟!哈哈哈哈……张书雪说是你逼着天当你女朋友的......就就你长那样儿......她压根儿就看不上你。”
顾杰的话,瞬间引爆了沈贺压抑的怒火和那根最敏感的神经,张书雪从来不在人前和他亲密,也只有在没人的地方才给他亲一下或者拉拉手,他喜欢张书雪所以就自动忽略了她眼里偶尔的厌恶,这被顾杰当着这么多人说出来,这是在当众打他的脸。
“给老子打!!!”沈贺彻底疯了,他双眼赤红,面目扭曲,指着相拥的两人,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一起打!打死这对变态!成全他们!!!”
钟武第一个冲了上去,其他人也再次扑上,棍棒和拳脚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蜷缩在一起的两人狠狠砸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顾杰猛地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翻身,将原本护着他的楚萧,死死地、牢牢地护在了自己身下,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筑成了一道最后的屏障。
“唔!”
沉重的棍棒狠狠砸在顾杰的后背。
“噗!”顾杰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温热的液体溅在楚萧苍白的脸上。
他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却依旧死死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楚萧的头按在自己怀里,双臂紧紧环抱着他,用自己的身体,承受着所有落下的暴虐!
楚萧被顾杰死死护在身下,他清晰地听到了棍棒砸在顾杰身上的闷响,感受到了顾杰身体剧烈的颤抖和痉挛,闻到了那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脸上那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灼烧着他的灵魂。
“顾杰!!!”楚萧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嘶喊,他挣扎着想要推开顾杰,想要替他承受,但顾杰的手臂却像焊死了一般,纹丝不动,将他牢牢地禁锢在身下这片……
仓库里,惨白的灯光下,暴虐的拳脚和棍棒如同雨点般落在那个蜷缩着用身体护住爱人的少年身上,鲜血在肮脏的地面上蔓延开来,像一朵朵绝望绽放凄艳的花,楚萧的嘶喊被淹没在暴徒的叫骂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