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令仪姐姐的织机改良事业正值关键上升期,这时候定亲,不知道对后续的影响大不大。
她暗自琢磨着,也没有很好的平衡方法,算了,如果她有不便的,自己就把需要对外沟通协调的事务接过来,帮她搞定跑腿和开组会的活好了。
“……娘知道你放不下织机的事,也理解你父亲所言,这是善举,是利民的大事。娘并非阻拦,只是让你暂且少出门。”
“那吴婆婆是苏杭出了名的老绣娘,经验丰富,让她替你去与那些织工、匠人沟通,你在家中统揽全局,该张罗、该安排的一样能成事。”
“譬如娘管家,难道事事亲力亲为不成?用好管事、掌柜,一样能打理得井井有条。”
“娘,我知道。但有些技术上的关窍,特别是那蒸汽动力的调整,吴婆婆不懂其中原理……”
苏二夫人叹了口气,声音带着怜惜与无奈:“仪儿,莫要怪娘迂腐。有些事,你需慢慢明白,这世间难得两全法,并非事事皆能如你所愿。”
“如今你在家为女儿,发现问题便可直扑工坊,寻匠人商议。将来出阁了呢?婆家也能容你这般?纵使初时宽容,日久天长,岂会毫无微词?”
“再往后,你需侍奉翁姑,照料夫君,生儿育女,若那时工坊突发状况,你能抛下家中一切说走便走么?”
“不成的……仪儿,人活于世,总不免要为各种牵绊妥协,难求事事如意。”
林薇并不是有意偷听的,只不过她们没关门,她才走到院落房外,里面的话语声就传出来了。
林薇转回身,走回院子里的丹桂树下。
苏二夫人的话,其实很有道理。别说在古代了,就是二十一世纪了,又有多少女性能够真的完美平衡事业与家庭?
“郡主来了?”苏二夫人大约是和女儿说完话了,走出门看到林薇在赏桂。她的笑容温婉得体,“仪儿近日亲事将定,不大好出门,郡主得空多来寻她玩耍可好?”
林薇点头应下。
苏二夫人其实也是疼爱女儿,并不是那种把自己的价值观和理解强加于子女的传统专断家长,只不过她很清醒,明白世情对女子的约束。
走进房内,苏令仪正对着一台蒸汽织机的缩小模型凝神思索。
他们的团队已成功造出了可同时操控多个绦梭的大型织机,效率远超旧式织机,一名织娘便可看顾更广的织造面。
依托蒸汽动力的工坊化纺织也已经初见雏形了,但距离完善推广尚需时日。
这种关键时期,如果她……
见林薇进来,苏令仪放下模型,迎上前:“薇儿,你今日怎么来了?”
林薇说明来意,送上月饼,又道:“都是我们府上新研发的呢,甜口咸口都有,看你喜欢哪种,我再给你多送些来。”
苏令仪谢过,然后神色平静,并无多少待嫁女儿的羞怯或欣喜地说道,“你去过祖母处,想必已知晓,我……要定亲了。”
“嗯,听说了,方才遇到二夫人,她也提了。是哪家的郎君?”
“是太常寺卿王公仲修的长子,名晦,年二十。”苏令仪浅浅一笑,“他去岁已中举人,先前因祖母去世守孝,才耽误了婚事,不然……这般品貌才学的儿郎,也不至此时还未娶亲。”
她语气平铺直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林薇对太常寺不太熟悉,朝中姓王的高官又多,一时想不起这王家具体是哪家,回头找王谨打听下好了,他是中书舍人这些关系什么的,他门清。
“那……你可见过他?”林薇小声问道。
苏令仪握着林薇的手,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不曾。”
“可老夫人说,两家已基本定下,只待合八字下定了。”
“是啊,”苏令仪笑容依旧浅淡,“下定前,依礼总会寻机见上一面的。家中父母皆已仔细打听过,都说他品性端方,品貌出众,勤勉好学,是位君子。”
林薇知道这年代,婚姻更重“良婿”而非“情郎”,讲究门第相当、品貌相配的精准匹配。
她并不觉得这种精准匹配的婚姻机制有什么问题,甚至还比较认可。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种基于双方家庭信任背书,且多方确认后达成一致的“合适”,比一时冲动情绪上头的“爱情”,可靠得多。
激情适于恋爱,譬如她与折彦质;而“合适”方能长久,譬如颖娘与郑谕。
她想了想,握住苏令仪的手:“老夫人说尚未合八字下定,安排你们见面相看肯定是在这之前的。”
“那你就好好把握这个关键会面,届时与他好好聊几句,感受一下。若真觉得不合拍,趁着未正式下定,与你母亲直言,她那般疼你,定会好好为你打算的。”
苏令仪看着她时而皱眉时而灵活转动的眼睛,这幅想方设法为她谋算争取的真诚,令她心头舒展。
她拍了拍林薇的手,“好。”
从苏府出来,林薇又去了苏轼家。才说了没几句,本想顺便问问养猪试点的进展,有客来访,林薇便告辞出来了。
原计划下一家是曾相公家,她想了想,吩咐沈姑姑和苏木代她前往曾府、蔡府。
自己则带着白芷和辛夷,转道去了苏辙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