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烦躁地在殿内踱步,左班都知低声进言:“陛下,永嘉郡主一向有神异之处,虽未经历生育,但于此道……或也有些不同常人的想法?她应还未走远……”
林薇:“……”
我谢谢左都知您全家啊!这种事为什么要想到我!
她心中哀嚎,这很可怕的好不好!
她默默算了算时间,三月时听闻皇后和刘婕妤约有三个月身孕,如今七月下旬,满打满算最多最多也就是八个月!
这是要命的早产!无论对大人还是孩子,都很要命啊!
现代医学条件下早产儿护理都极艰难,何况是古代?她又不是医生,能帮上什么忙?
她果然帮不上什么,等她被半请半拉地带到皇后寝殿外时,里面已然传来微弱的婴儿啼哭,细若游丝。
孩子生了,是个男孩,比小猫还小,哭声微弱。
刘婕妤身边一个老嬷嬷小声嘀咕:“…七活八不活,这可是八月不到……怕是不祥……”
“你放什么屁!你才不祥!就是你推的皇后吧?你这不详之人碰了,皇后娘娘才早产的!”林薇一听,火冒三丈,也顾不得许多,厉声喝道。
不管大人间有何恩怨,为何要对一个刚刚挣扎来到人世、无比脆弱的小生命抱有如此大的恶意?
她深吸一口气,朗声道:“今天才将天降甘霖,小皇子便来了!定是你们这些不祥之人冲撞了皇后,才使得小皇子不得不提早降临!这是吉兆,岂容你等污蔑!”
她也不管今天上午那场小雨是否够格了,反正扯虎皮当大旗,那就是甘霖了!先把这“不祥”的帽子扣回去再说。
“不好了!皇后娘娘不好了……”内里传来宫女惊恐的声音。
“他还克母……”那嬷嬷还想再说。
“你放屁!”林薇气得直接上前一巴掌扇过去,也顾不得尊卑礼仪,掀帘便进了内室。
哲宗冷冷看了一眼一直不说话缩在旁边、抱着肚子泫然欲泣的刘婕妤,目光如刀般扫过那嬷嬷:“来人!将她拖去暴室!”
林薇身上沾了汗渍灰尘,不敢离床太近,只站在一旁,看医官和医女们忙碌着诊脉、用药、施针。
她拉住皇后身边一位面色惨白的贴身女官,低声询问情况。
女官泪眼婆娑,只说娘娘是力竭虚脱,气血大亏,人没了精神气,似乎……没什么求生的意志了。
林薇心下明了。孟皇后与皇帝关系不睦,在宫中处境尴尬,如今拼死生下孩儿,自己却可能油尽灯枯,生出厌世之心也不难理解。
她走近几步,看着床上眼神涣散、面色灰败的孟皇后,轻声道:“娘娘,我知道你的艰难。可是,你这样拼命生下的孩儿,你就不管了么?你能想象,一个没有母亲庇护的孩儿,在这深宫之中,将如何活下去吗?”
皇后涣散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林薇继续道,声音柔和却带着力量:“人人都说为母则强。我觉得,这不单单是说母亲为了孩子必须变得坚强,更是因为,孩子的存在本身,就能给母亲带来力量和勇气。”
“娘娘,您觉得日子难熬,前路茫茫,可您有了一个需要您、依赖您的孩子。从此以后,会不一样的。养育他很麻烦,他会哭,会闹,会生病,可他也会对您笑,会软软地喊您‘娘亲’,会用他纯净无暇的眼睛望着您,全心全意地爱着您……”
“…孩子……”皇后孱弱的声音几不可闻。
林薇听到了,连忙道:“小皇子他…不是很好,像只小猫一样,需要娘娘您精心呵护,悉心照顾,才能健健康康地长大。但是他又很好,虽然小小的,可是会哭会吃奶,他很努力。”
孟皇后虚弱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眼中恢复了一丝神采,她看着林薇,用气声道:“……谢谢你。”
林薇从内室出来时,哲宗正背着手站在门口。
她默默叹了口气,上前禀报:“陛下,胡医官说,皇后娘娘暂无大碍了,接下来需好好静养一段时日。”
哲宗目光深邃地看了她一眼,那里面情绪复杂,林薇一向看不懂,也不是很想懂。
他走近两步,抬手,动作有些生疏地帮她把方才匆忙间有些凌乱的发丝理了理,低声道:“辛苦你了,回去好生歇着吧。”
林薇坐上马车,只觉得浑身酸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沈姑姑心疼地揽住她,让她靠着自己。林薇看着自己因为后怕而微微发抖的手,“不回郡主府了,去折家。”
天气炎热,折彦质也未出门跑马,正在自己的书房里描摹地图。
之前林薇给的那份西北详图自然早被父帅带走了,他现在已能凭记忆大致绘制出来,时常对着地图推演战局。
那个关于防线漏洞的想法,他一直深埋心底,只待秋冬枯水期,或可一试。
管家来报永嘉郡主来访时,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她今日不是去行宫面圣了么?
林薇走进他的书房,脸色苍白,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折彦质看她神色不对,立刻挥手让书房内伺候的亲随和小厮全都退下。
林薇一句话也没说,径直走到靠窗设着的矮榻边,和衣躺了下去,长长地、卸下重担般,吁出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