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闻言更是欣喜:“那这样就太好啦!这样一来,我们就有两个成体系的试点,不仅可以形成对照,比较不同管理方式下的成效,万一……我是说万一某个庄子的猪崽崽不幸遇到疫病,也不至于全军覆没了。”
她这“风险分摊”和“对照组”的思路,让苏轼眼中一亮,击掌赞道:“妙极!妙极!此法深得统筹兼顾之要义!两处试点,相互印证,彼此借鉴,更能检验此法之普适性,确比单打独斗稳妥得多!”
眼见天色渐晚,苏轼起身告辞。
临走前,他想起一事,对林薇道:“听闻开封府下辖的慈幼工坊与郡主有些联系?就是那个组织城中孤苦孩童糊制火柴盒的工坊。近日官家可能会召郡主垂询此事进展。”
林薇想了想,前些日子确实有开封府的人来报,说火柴盒工坊运作良好,成效显著,连带着城中流浪乞儿的数量都眼见着减少了。
她点头应下:“多谢苏公提醒,我明日便去寻张知府具体问问详情,省得官家问起,我一问三不知。”
送走苏轼,林薇问沈姑姑:“姑姑,我们明日约见陈员外,定在何时何地?”
沈姑姑笑道:“郡主,何必您亲自上门?苏木早已递了消息,陈员外明日自会来府里拜访。而且这些商事接洽、铺面寻访之事,付管家自会安排妥当,无需您劳心亲自出面。”
林薇恍然,她习惯了前世事必躬亲的做事方式,尤其是项目前期调研、中期评估和成果验收这几个关键节点,总想自己把控。
却忘了在此刻,贵族处理庶务,尤其是商业、田庄、铺面等事,多是交由得力的管家、掌柜或管事去打理,除非是与身份相当的人物会面,否则主家极少亲自出面处理这些具体琐事。
她从善如流:“也是,总要让付管家有些用武之地。陈员外也是熟人了,让他们去张罗便是。”
随即让苏木去喊付管家过来,然后再跑一趟开封府,询问张知府明日是否有空。
付管家很快便到了,恭敬行礼。
林薇将打算开设陶瓷卫浴体验店以及组建专门营造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交代给他,末了道:“……此事我便全权交付于你,与陈员外的接洽、铺面的寻访、匠人的调度,皆由你总揽。”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我已与大理寺少卿方家说好,他们府上老夫人快来了,急着改造,你安排林队长带着人手先行过去勘测准备,尽快动工。”
付管家闻言,心中先是一怔,随即激动狂喜,连忙躬身应道:“是,郡主放心,老奴必定安排妥当,绝不会误了方府的事,也定将这新铺子的事务打理清晰。”
按宋时高门大户的惯例,府中事务通常内外分明,如沈姑姑这般得力的内宅女官或管事娘子,主要掌管郡主身边起居、内院人事、金银器皿、以及与其他府邸内眷的礼节往来。
而他作为府中总管,本应负责府外一应事务,诸如田庄管理、铺面经营、银钱出入、与外间商贾官吏的接洽酬酢等。
可自家这位郡主,主意大,行动力强,许多“外务”诸如庄子上的养殖计划、与苏学士乃至其他朝官商讨民生经济,甚至这卫浴改造的巧思,多是亲力亲为,或更倚重能随时跟在身边的沈姑姑拿主意。
自郡主府修缮完毕后,他除了管理府中日常用度、约束仆役,竟有些英雄无用武之地的寥落之感,在郡主面前的话语权和存在感,远不及掌管着郡主贴身事务的沈姑姑。
这让他近来不免有些焦虑,担忧自己这个总管位置尴尬,日子久了,怕有些刁奴都压制不住了。
如今,郡主将这样一件听起来就颇有前景、且需要对外高门的“大生意”完全交托给他,无疑是重用他的信号,他如何能不欣喜?
“这第一桩差事,必要办得漂漂亮亮,方能不负郡主信任,也稳固自己在府中的地位。”付管家心下盘算着,面上愈发恭谨。
“老奴明日与陈员外晤面后,便即刻去寻几个可靠的‘牙人’与‘铺户’,必将这城中适合开设体验店的铺面摸查清楚,选定几处位置、格局、价钱都相宜的,再呈请郡主定夺。”
林薇见他思路清晰,态度积极,满意地点点头:“好,你办事我放心。具体需要哪些人手,匠人如何调配,你也看着安排,无需事事回我,定期禀报进展即可。”
“是,老奴领命。”付管家压着内心的振奋,沉稳应下,这才告退出去,脚步都比平日轻快了几分。
付管家刚离去不久,苍术便捧着那个细长的木匣子进来了:“郡主,是折将军府上派人送来的。”
林薇打开匣子,里面是一枝新鲜带露、洁白芳香的栀子花。她嘴上“嘁”了一声,“我家院子里难道没有栀子花么?”
说完,自己却忍不住笑了,吩咐白芷:“找个漂亮瓶子,放点水养起来吧。”
她看着那枝栀子花,想了想,又喊住正要离开的白芷:“等等,你去厨房看看,装两盘今早带回来的酱排骨……”她笑容咧到嘴角,“嗯……还有那卤得入味的猪耳朵,一并给折家送去。”
白芷应声,刚要转身,林薇再次叫住她,补充道:“再另外拼几盘卤味,分量足些,给苏公府上,还有文家、范家都送些过去尝尝。”
白芷这回等了等,见林薇再没别的吩咐,才终于转身往厨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