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冲到林薇身边,想碰又不敢用力,只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林薇消瘦的脸颊,带着哭腔道,“你才从我们家搬出来几天,怎么就瘦成这样了……”
稚娘跟在后面,先规规矩矩地福身行了一礼,抬头时,眼眶也是红红的。
林薇心下感动,伸手将两个小姑娘一起揽住,柔声安慰:“好啦好啦,我没事啦!你看我都能出来逛园子了,之前就是太着急,没休息好。现在吃好喝好的,很快就能养得白白胖胖的!”
她故意做出古灵精怪的样子挤眉弄眼,“你们忘啦?我恢复力可好了!当初刚到你们家,还浑身是伤呢,不也没半个月就活蹦乱跳了?现在锦衣玉食,只会好得更快!”
颖娘闻言,反而一把紧紧抱住她,嚎啕大哭起来:“姐姐你快别说了!呸呸呸,净说些不吉利的,要盼着自己点好!”
* * *
行宫之内,哲宗召见了太医院正及几位参与青霉素研制的核心医官。
王太医正将此次实验的前后过程,从菌种培养、观察到萃取提纯的种种艰难尝试,乃至最后用油水分离法取得突破,以及用醋、碱进行精纯化的方法,都详细禀明。
哲宗本身也涉猎些医理,听得频频点头,虽觉此法与大宋传统医道大相径庭,但其步骤清晰、验证严谨,俨然自成体系,颇有门道。
王太医正捋须道:“陛下圣明。此法用于制药、外伤防治、乃至疫病探源,皆大有裨益。正如《内经》所言,‘谨守病机,各司其属’,此格物之法,正合探究病机之本,或可补传统‘望闻问切’之不足,另辟蹊径。”
哲宗沉吟片刻,问道:“此药如此神异,日后可能推及其他病症?”
王太医正忙回道:“启禀陛下,此药提取极为不易,保存更是难题。其性娇贵,时日稍长,药效便会大减,失了活性。”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一位姓陆的医官,继续奏道,“且此药并非人人可用。陆医官曾以微末剂量注射到自己身上试验,立时便臂肿如斗,此即为‘过敏反应’。遇此体质者,用药反成催命符。”
哲宗闻言蹙眉:“如此说来,若再遇肺痈急症,此法岂非不可倚仗?”
“倒也并非全然无用。”王太医正解释道,“此法对肺痈确有奇效,只是需因人而异。既已掌握提取之法,日后自可依需制备。且郡主曾言,此药效非止于肺部,于产褥热、恶疮痈疽、乃至某些外伤感染,皆可能有效,她称之为‘广谱’之效。”
他顿了顿,心中酝酿许久的想法此刻终于有机会说出:“陛下,臣等由此思之,既有此一种‘抗菌’之药,借助显微镜之利,吾等亦可探究其他致病菌邪,或可从已知药材中,分析、研制出克制不同菌邪之成分。”
“诸多药材本具清热解毒之效,若能一一析出精纯药液,或以注射,或以他法施用……则许多如今棘手之急症、恶疾,未必不能寻得应对之策!”
哲宗听到此处,眼睛骤然亮起,龙颜大悦:“甚好!王卿此言,实具开创之思!若真能如此,我大宋医道必将踏入新境,许多昔日束手之症,皆有了应对之望!”
他不由得想起英年早逝的父皇,以及赵氏皇族世代萦绕的健康隐忧,若真能借此开辟医道新途,实乃江山社稷之福!
王太医正躬身道:“此皆赖永嘉郡主启示引领之功。”
哲宗深以为然,颔首叹道:“永嘉确是至纯至善之人。她得太祖太宗遗泽,心怀大爱,于国于民,皆赤诚无私,实乃天赐我大宋之瑰宝。”
又过了两日,林薇感觉身体好了大半,正在院子里试着踢毽子活动筋骨,宫里的赏赐又到了。
这次是陛下身边最得用的左都知亲自前来,宣读了圣旨,内容无非是嘉奖她“仁心仁爱,勇于任事,克尽辛劳”等等,赏赐也格外丰厚。
左都知对林薇极为客气,笑眯眯地道:“郡主气色好多了,陛下也能放心了。您是不知,陛下听闻您晕倒,焦急万分,差点就要亲自出宫来探望。还是医官再三保证郡主只需静养便可,陛下担心亲至反扰了您休息,这才作罢。”
林薇笑着谢恩:“有劳都知跑这一趟,请您回禀陛下,我已无大碍,请他放心。”她示意沈姑姑封了份谢仪给都知,见他们要走了,又想起什么,叫住他。
“都知稍等,我这儿有个新鲜小玩意儿,送给陛下解闷。”她让白芷取来一个精致木盒,里面装的正是路巧手听闻她生病,加紧做好送来给她把玩的两个八音盒之一。
林薇亲手演示了如何拧动发条,机关如何运作。
左都知看得啧啧称奇,喜道:“哎呀!郡主真是巧思!这般奇巧精妙的物件,也就您想得出来了!”
回到行宫,左都知细细回禀了林薇的状况,言道郡主虽清减不少,但精神颇佳,他去时正带着小丫鬟在院里踢毽子呢。
哲宗闻言,轻笑摇头:“她此番确是吃了苦头,是需得好生将养。”
左都知深知官家对郡主的看重,不介意锦上添花,便道:“陛下待郡主慈爱,郡主也感念在心呢。自己还病着,却不忘让老奴捎带这新奇玩意给陛下解闷。”
“哦?是何物?”哲宗来了兴趣。
左都知连忙将八音盒呈上,依样拧动发条。盒中小金龙憨态可掬地慢慢旋转起来,那熟悉又带着些许空灵机械感的《鹧鸪天》曲调在殿中响起。
哲宗怔了怔,随即唇角扬起一抹笑意,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旋转的木雕金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