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时日,郡主所言所行,桩桩件件,初闻皆觉匪夷所思,然最终哪一样不是务实真切,于我边军大利?再者,”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诸位老将。
“各位帅臣应也有所察觉,郡主待我军防,特别是对几位老帅,是真心敬重,甚至……可说是颇为回护。”
“无论是课堂提问加分,还是日常相处,郡主虽授课时严谨,课后却极为亲和,对老帅们的尊重,晚辈看在眼里,甚至可说是到了景仰的地步……郡主是真心仰慕诸位为国戍边的功勋与风骨。她既出此言,必有其深意。”
这番话,说得在情在理,又点明了林薇对边军的特殊态度,让几位老帅神色都缓和了不少,眼中流露出思索与决断。
三日后,第一期培训正式结束,哲宗皇帝亲临官署验收。
林薇呈上了一份精心准备的“培训评估报告”,她为每位学员建立了档案,“一人一档”详细记录了其课堂表现、笔试成绩、沙盘推演中的决策分析、优势短板等等。
甚至还附上了直观易懂的能力雷达图。
哲宗拿着这厚厚一沓前所未见的“成绩单”哭笑不得,恨不得立刻拿去让吏部照此改革官员考绩之法。
他着实将林薇和众将领夸赞了一番,称此乃“格物致用、精进不休”之典范。
林薇趁机为学员们表功,言语恳切:“陛下,此次培训,诸位将军和官员们无不竭尽全力,抓住一切机会学习钻研,只为将来在战场上多一分胜算,少一分伤亡。”
“老帅们经验丰富,倾囊相授;中年将领承上启下,锐意进取;年轻小将朝气蓬勃,敏而好学。此乃我大宋军界之幸,栋梁传承,后继有人!”
“枢密院与兵部的诸位同僚亦是焚膏继晷,文武相济,共研兵事,实乃是偃武修文、强国固本之象!”
一番话说得众人心中暖洋洋的。
林薇又趁机向皇帝挤眉弄眼,暗示该给点实质奖励。哲宗心知她指的是“谛听将军”,但此物关系重大,不便当众宣布,便顺着她的话,再次褒奖了众人,并表示已下令,将按照此次培训所用标准,为各路驻军主将配发精绘舆图,并派遣工匠随其返回驻地,协助制作专属沙盘。
他特意提到:“此事,亦是永嘉郡主一手督促促成,匠人技法亦由其指点。朕希望,每一路为国守边的将士,都能手握地利,洞察先机!”
众人闻言,纷纷谢恩,又转向林薇,郑重道谢。
林薇心中一块石头落地,为了这沙盘制作标准化,她可是和将作监的工匠们磨了许久,试遍了各种材料比例,才定下最终方案。
那些工匠更是感激涕零,这等制图塑模的“绝学”,在过去多是家族秘传,轻易不示外人,郡主却毫无保留地传授,对他们而言,简直是赐予了安身立命、光耀门楣的资本!
仪式结束后,几位西军老帅并未随众人散去,而是联袂求见皇帝。
哲宗本以为他们是为此前暗示的“谛听将军”而来,正思忖如何回应,却听姚兕率先开口,言辞恳切,并非为利器,而是请求允许他们的子侄——姚古、种朴、折彦质、王厚等人——留下参加第二期培训。
哲宗顿顿住手中朱笔,颇感意外。
种师道接口,声音沉郁:“陛下,边军之苦,非身处其境难以体会。粮饷时有拖欠,兵源良莠不齐,军械损耗巨大,屯田所出亦是有限……长此以往,将士虽有报国之心,亦恐难为无米之炊。”王赡、苗履也纷纷补充,陈述边军面临的实际困难。
折可适最后说道:“陛下,臣等深知朝堂不易,黄河水患频仍,各地赈灾需款,江南漕运亦需维持……国库艰难,陛下宵衣旰食,臣等感同身受。”
“此次听闻郡主第二期培训,涉及地理资源之利,尤重西北。臣等愚见,若真能借此开辟财源,充实边用,亦可为陛下分忧,为朝堂纾难。故冒昧恳请,让这些小辈留下学习,或能于国于边,另辟蹊径。”
帐内寂静无声,只有几位老帅沉重的呼吸。
哲宗端坐其上,手指轻轻敲着御案,面沉如水,目光深邃难测,无人能窥知这位年轻帝王此刻心中真正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