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用手支着下巴,看着助教将笔试的标准答案一笔一划地抄录在黑板之上,眼皮有些打架,思绪却飘到了昨日蔡卞相公的提点上。
蔡公言道,考卷分数不宜当众公布,只需将加分者的分数添上即可,其余无需多言。
“做事不可过于直白,领军之人皆有其傲骨,需顾及颜面,过犹不及。”
林薇深以为然,现代人习惯了考试排名,都还有计较胜负得失而想不开的时候,更何况这些真正在沙场上将胜负看得比性命还重的将领?
昨日的沙盘对抗已经足够刺激了,实在不必再在这些细节上过分较真,平白挫伤大家的锐气和豪情。
她轻轻摇了摇头,这人情世故这节课果然是没有结课的时候啊,自己还有得学。
昨日的红蓝对抗可谓酣畅淋漓,一直持续到月上柳梢。
第一个时辰,双方排兵布阵,有来有回,攻防有序。待到第二个时辰,模拟进入第五日,林薇让助教抛出了“突发冰雹天气”的变数,双方就有些措手不及了,行军速度大受影响。
而后,蓝队主帅姚兕凭借多年在西北应对恶劣天气的丰富经验,迅速下令部队寻找掩体,收缩防线,并将受影响最小的骑兵用于侧翼骚扰,将损失降到了最低。
第六日,“沙尘暴”骤起,黄沙漫天,能见度极低。此次是蓝队的又一宿将王赡,展现了其在河湟地区与风沙打交道的本事,果断采取固守要点、多派小股游骑斥候保持接触的战术,稳住了阵脚。
后来,虽然种师道率领红队奋力反击扳回一城,但终究因前期在恶劣天气下失分较多,被蓝队抓住一个稍纵即逝的机会,率先夺下了代表红队主帅大帐的旗帜!
出乎林薇意料的是,赛后的气氛却并非简单的胜者欢欣、败者沮丧。
更多的反而是将军们沉浸在战术推演中的兴奋与反思。
几位相公满意离去后,将领们自己却留在沙盘旁,争论得面红耳赤,激情“对骂”。
种师道拉着王恩,指着沙盘上一处:“王兄,沙暴那日,你部前军不应强行在野外扎营固守,风险太大!”
王恩梗着脖子反驳:“种老哥!当时情况,若撤回主营,路线暴露,时间也来不及,更容易被姚老鬼的骑兵半道截杀,那才是真正的饺子馅!”
另一边,姚家兄弟内部也“反目”了。姚麟指着姚兕的部署:“大哥!你第五日竟派兵去烧对方粮草?那几日连着阴雨,地皮都是湿的,你怎么烧?就不怕点了自家山头?”
姚兕吹胡子瞪眼:“放屁!你懂什么?我派人去是佯动!吸引你注意力的!谁真去烧了?是你自己判断失误,把主力调去防我烧粮,才让我中路得了空子!”
年轻将领们也不甘示弱。
王厚对着文二哥抱怨:“你们禁军就知道仗着马好,那般恶劣天气还让骑兵冲阵,一点都不爱惜马力!可知西北养一匹好马多难!”
文二哥斜睨着姚雄:“总比某些人只会埋头蛮冲,差点自己撞进陷马坑强!”
……
林薇:……
林薇根本插不进话,宣布次日进行颁奖和试卷讲评,都没人在听。
只得无奈地留他们自己在户外沙盘区继续热火朝天地讨论下去。
听说这群人一直争论到深夜,才意犹未尽地各自返回廨舍。
林薇暗笑,看来经此一役,日后各军之间自发组织“对抗拉力赛”将会成为常态了。
真好~
科学演练,以赛促练,这正是她希望看到的。
今天上午,林薇决定给自己放个小假,也让激烈讨论了一夜的将领们缓一缓。
她让他们自行对照黑板上的答案,在小组内部讨论消化。她自己则窝在小院里,继续梳理手头几个重点项目的进度。
大部分项目都在良性推进,唯独玻璃的纯净度与平整度、显微镜的透镜研磨以及蒸汽机的气缸密封和材料耐压性这几个关键节点卡住了,说到底,还是基础材料学和精密加工工艺的瓶颈。
她叹了口气,心想还是得找机会再出去与苏颂相公深入沟通一下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