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神像倾身而下，月光下那张带着笑意的慈悲面庞冷白得瘆人，眼看大门即将关上，江果满心绝望之际，突然有一股力道从外面将门缓缓推开。

大门打开的瞬间，自行动起来的神像归于原位，诡异的笑容消失，又变成了之前那样神圣高贵的样子，险些让江果以为刚刚全是错觉。

发侧辫着小辫子，有着苍翠碧色眼眸的少年一脸茫然地走进。

“诺安德！”

江果眼神都亮了，也完全不记得之前跟他之间尴尬的种种，只恨不得扑上去给少年一个大大的熊抱。

事实上她也确实这么做了。

江果眼泪汪汪：“诺安德，遇见你真好。”

被抱着不撒手的诺安德表情从迷茫转为羞窘，脸都快红成番茄了，不过还好借着夜晚看不太出来，他在心中纠结片刻，最后象征性地推了推抱住自己的少女，当然，力道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江果也完全没察觉少年内心的天人交战，兀自抱了一会儿后，察觉光明神神像再没有异动后便松开了手。

“快离开这里，这个神像不对劲。”江果道。

诺安德已经因为刚才的熊抱而短暂失去了思考能力，晕晕乎乎道：“江果，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躲我了？”

虽然之前短暂跟江果打了照面，但他十分清楚那不过是他用受伤换来了她的怜惜，而且还有那个跟个苍蝇一样总围在她身边打转的转学生……

诺安德思考的事情太多，他都快忘记光明神眷候选人的选拔日期，忘记身为劳莱特家族继承人的责任，甚至不知道自己之前为什么一门心思要成为光明眷属，甚至不惜为此多次出言伤害江果。

迷茫的诺安德打算来大教堂散散心，这里是光明力量最纯粹的地方，对于他这种天生就有极强光明亲和力的剑士来说，是最好的疗愈场所。

只是没想到，一开门就被人扑了个满怀。

手被少女十分自然地牵住，她表情有些慌张，急切地开口道：“我们快出去，这个神像刚刚动了！”

诺安德终于回过神来，愣了一秒道：“神像动了？”

“对，它刚刚还冲我笑呢！”着急解释情况的江果无意间又望了神像一眼，这一眼差点儿没让她鸡皮疙瘩掉下来，在诺安德看不到的位置，巨大无比的神像居然又一次冲她咧开了嘴，笑得眼睛眯起。

“你看！它又动了！”

江果忍不住瑟缩到诺安德身后，然而在诺安德看过去时，一切又恢复了原状，威严而华丽的神像姿态散漫，没有任何人能质疑祂的权威。

多年来的习惯让诺安德在视线接触到神像顶部的前一秒便低下了头，几乎是出于本能地闭眼祷告着。

“诺安德？”

少年这才恍然回神：“抱歉，我习惯了。也许是你说的是神谕。”

毕竟这么多年他都是作为光明眷属被培养的，根深蒂固的习性印他的脑海中，并不是一朝一夕能除掉的。

待两人都平安离开大教堂后，江果才松了一口气：“明天的选拔，你会参加吧？”

诺安德摇摇头：“不去。”

“什么？！为什么？”

江果一个头两个大，接触到少年认真无比的目光后，更感觉忧愁了。

“你不是一直立志要侍奉神明左右，成为光明代行者吗？”

“……”诺安德沉默许久，翠绿的眸子都泛起涟漪：“江果，你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吗？”

江果深吸一口气，预感到接下来他可能要说一些她不愿意听见的话，咬咬牙狠心道：“你这样，我很失望。”

少年愣住了：“这是，什么意思？”

江果强忍着心里压抑与不适的感觉，说出违心的话：“诺安德，你知道我之前为什么说喜欢你吗？”

“我就是喜欢公爵继承人的权势，喜欢劳莱特家族的荣华，你也知道的吧，几乎没有年轻小姐能拒绝成为‘诺安德’的未婚妻，至于这个人是谁叫什么根本就不重要。”

“更何况这位叫‘诺安德’的少爷本身就长相出众，能力天赋都是百里挑一，还有望成为光明眷属，就算之后被退婚也能抬高盖尔曼家族的名声，我为什么要拒绝这样的一桩婚约？当然是拼命挽留，拖延时间了。”

江果道：“诺安德，我喜欢你，我一直都这么说。”

“但喜欢是有条件的。”

“我喜欢那个一心一意想要成为光明神眷属，想要成为王国第一骑士的劳莱特家族继承人，而不是现在的你，你明白吗。”

听完这么一大段话，诺安德一直站在原地沉默着，少年眼睫轻轻垂下，睫毛颤抖着，张了张口却没有发出声音。从江果的视线看去，正看见他轻颤的双肩和眼角的水光。

江果一边在心里向诺安德道歉，一边继续组织措辞，思考着该说什么才能让诺安德继续参加神眷选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