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沈崇渊和钟芷仪俩人的施虐爱好停止后,都会送来些药膏,防止身上留痕,不好影响“买卖”。姐弟两人小的时候还会帮对方涂抹,可后来少女身材抽条,心智成熟也知何为男女授受不亲,只得自行上药。
可都打成那样,还想够到后背?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一次沈知韩下学归家,便看到陌生的女子在屋里,出于先生讲的“不可私窥女子”他便蹲在门口静待,好一会儿,那女子才出来,手里还握着装药的瓶子,斜睨了一眼蹲在一旁的沈知韩就走了。
是夜,语安给沈知韩好夸了一顿那女子,说她看上去清冷,实则为外冷内热等等等等。于是钟惜在他这里的印象并不算差。
可现在,她为什么会出现在嘉禾?他们已经知道他的打算了吗?
迎面杨悦然又走过,唐昭旭交待她帮忙选衣后,就继续跟上步伐。沈知韩似有所感,回头看了一眼,却是看到杨悦然揽上钟惜,眉飞色舞的讲着什么!
沈知韩感觉头更疼了,浑浑噩噩的走回了家。
一直到两人回屋坐下,都是一语未发。沈知韩的面色很差,唇上血色尽退,他本就生的白净,现这样一折腾更是面如白纸。
“那衣铺是谁家的?”
沈知韩终归是不想瞒着唐昭旭,准备破罐子破摔,坦白为上计。“我家的,那里衣物料子都好,丑的大概率都被我娘挑走了,杨悦然会选的。”
唐昭旭不明所以,只好就事论事,把刚才的疑问都打回心里。“平常……会有大户人家来订吗?”
这句话说的磕磕绊绊,小心翼翼和心存的忧虑一下子露在空气中,吓不到的怕是只有死人。唐昭旭直觉这不对劲,瞬间也紧张起来:“你看到谁了!”
他迫切的想听到一个答案,不免有些厉色。沈知韩本就有些心里发怵,被唐昭旭这下带着声调的“质问”搞的有些崩心态:“我……我看到钟惜,我……娘的女儿,我怕……唉!她也看见我了!她还认识杨……姑娘,我……”
沈知韩一语中有惧色、悔色等等意味,却独独少了平常带着的淡定。
他当真是怕了沈家那群人。
唐昭旭看到沈知韩这样,内心也不好受,犹豫片刻还是将沈知韩拥住:“不就是个国师,我断不会让你再落他手。”
这句话实在是狂。少年人总是不知天高地厚,轻易口出狂言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可唐昭旭却是深思过的:“日后,科举你我必去,凭临安乃至整个霁朝都是无甚对手的,到时谋个一官半职,你文我便武,纵那国师手眼通天,我们推了这……”
嘴被沈知韩捂上的唐昭旭委委屈屈,轻咬了一下覆于自己面上的手心:“胡言乱语,现如今百姓还算安居乐业,为了一己私欲,实在是不好这样说,况且凭你我这闲散模样,能做什么丰功伟绩,姑且走着看吧!”
唐昭旭实在不满,可一天下来事情发生的太多了,也没吃个饭,便带着沈知韩去到主院蹭饭。
这一顿饭杨悦然也在,林婉仪一见着他们就开始念叨:“我选的衣服你们又看不上,自行去选还一件没有,还让然儿操心,过两日衣服便送来了,小旭你也真是的,早上真是吓死我了,这晚上又是只说个‘淡色’?!你让然儿怎么挑?”
沈知韩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这娘俩要是凑一起,自己的耳朵的怕是能掉两三层皮。好在没人继续这个话题,可没一会儿新的话题又缠了上来。
林婉仪从捡沈知韩说到捡杨悦然,随后又开始数落唐昭旭。唐昭旭也不恼,反倒嘴角还晕着笑意,沈知韩不免有些鄙视:“这么喜欢挨骂,倒不如和我换一换,见了钟芷仪保准心情绝佳!”这句话私下说说还好,可这一家子人坐这儿,谁说谁傻子,所以沈知韩也只憋在心里叫叫。
一顿饭,你吃你的,她讲她的,虽有些许吵闹,可却也让沈知韩放下了慌张。这是他们第一次一起吃饭,在此之前,均是各吃各的,唐昭旭也知沈知韩不喜在吃饭时讲话,这热闹劲儿属实少有。
临走前唐敛才开口:“您二位老人家在家里无所事事也有些时日了!明日便与然儿一起上上学,读读书。老先生规矩多,衣物叫下人们一会儿送来。”
唐昭旭上下打量了唐敛一番,似是悟到了些什么,勉强稳住轻浮表情:“又走啊!这次还聘了下人?不是说不必吗?”前三个字的不舍之意与沈知韩先前的慌张一般,一听便知。唐昭旭似乎并不想将情感外露,便加了后两句,加以掩饰。
“我们忙,小韩身子又不好,华大夫说你上次哭鼻子了!我们不在,多些人帮助大。你们也别住这儿了,又破又小,明日叫他们搬了,下学直接去那边,待会儿看看要哪个宅子,顺便消消食。”
“又破又小”?虽说国师产业遍布全国,可沈知韩只有一间西厢房,相比起来这儿确实有些小,可整个府邸却是毫不逊色。破?这府邸珠光宝气说不上,但总归是有些奢华的,沈知韩要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给震着了。
两人逛了半天,这月都当空而照了,唐昭旭都没挑到喜欢的。沈知韩本就有些难以置信,突然又知这一片都是唐家府邸?!果然还是小看了嘉禾第一富商
呵!自己前些日子摘的还是自家院子前的叶啊?!
最终两人挑了个离私学近些的,吩咐了下人坐了马车回去。沈知韩困了,靠在唐昭旭肩上休息——两人最近越发不知界线,将暧昧当平常,可唐昭旭由于情鹤欢,内心摇摆,身子便不自觉的紧绷。
“买这么多院子做什么,又不住,总会旧的。”沈知韩闭目发问,内心的不淡定,还是露了馅。唐昭旭听了这话放松了些许:“每年会有人修,这儿流民常有,不是没人住的。”
嘉禾本是富饶之地,东南方却是相反,那边常年战乱,流民众多。临安虽近,却是皇城,流民立足之地鲜有,于是嘉禾便是不二之地。沈知韩没想到会有流民借住,想到自己挑了那么大一个院子,想反悔。唐昭旭似是知他心中所想:“无妨,再多买几个便是,也算是以钱换德。”
话出沈知韩就觉得不好意思,自己逃出来,分文未带,依着唐家人苟且偷生,花去不少银钱。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沈知韩开了口:“公子予我良多,我却丝珠未付,实在过意不去,只好……怎么办?”本想说“卖身来还”,可心里防线过不去,这墨疑似加了水,未能将沈知韩整个染黑。可唐昭旭就是要:“只好以身相许了?小郎君诚意挺足啊!”
沈知韩没料到这厮真能说得出口,一时正襟危坐,也意识到了自己耍脸,唐昭旭不要,所以才每次都输。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一把跨过防线,将衣襟下扯:“公子若不嫌……”唐昭旭瞬间面红耳赤,将沈知韩的衣物绑得一丝不苟。
沈知韩也是尴尬不已,不过看到唐昭旭这只“虾”,却是觉得自己这“身”卖得值!
后边儿便没人讲话了,好在路不远,一下便到了。唐昭旭走得急,下车时还绊了一下,幸好新来的下人不是个没眼力见儿的,虚虚将他扶住。唐昭旭道了谢,就疾走回了房。
沈知韩回房时未见唐昭旭,便就去唐昭旭自己的屋里寻。果然唐昭旭躺在床上:“啊~你不洗澡?!”
唐昭旭本想着休息一会儿再去,没想到沈知韩找了来,一时有些说不出话。唐昭旭眼睛一转,鬼点子立刻生成:“嘉禾十步一暖泉,每个宅子的泉温皆不尽相同,最后一日,我等屿桉一聚去。”
沈知韩放在平日里听了这话,怕是要骂个“不知羞”,可短短一日从嫌药书低俗到“公子不嫌”的他,现怎知羞,满脑子都是:“不要脸,才能赢到脸面”的歪理,于是满口应下。
当两人到了暖泉处,沈知韩才心生退缩之意——自己身上实在是不美观,虽涂了祛疤的药膏,可新伤叠旧伤,一层又一层,那药也不大管用了。
唐昭旭不知沈知韩心中所想,不顾反抗,三下五除二扒了沈知韩的大多衣物,仅剩最后一件里衣时,才停下手。沈知韩也没动,等着身后衣物相接的声音停下,唐昭旭的声音响起:“脱啊,你要穿衣泡?还是等着我给你脱?”
沈知韩转头向唐昭旭看去,那人只在下身裹了块布,上身是匀称结实的腹肌,再上面……沈知韩吸了口气,将头扭回心中反复念叨“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近日,唐昭旭总借担心之名与沈知韩相贴入眠,还以感受心跳之名将自己该摸的不该摸的全摸了个遍。
反观自己连看一眼都不好意思,凭什么?!遂重新回头在唐昭旭走过来的时候,盯了良久,一时出了神,唐昭旭轻扯衣带,里衣应声落地,沈知韩的疤痕完完全全暴露在唐昭旭眼前。
沈知韩瞳孔微缩,应激转身,喘着气一步步向后退去“小心!”沈知韩落入水中前听到的最后二字便是唐昭旭的提醒。水不深,唐昭旭捞到沈知韩前,沈知韩就自己抓住了池壁,站起了身子。
唐昭旭看到他,便伸手想要触碰,被沈知韩惊恐躲开,空中独留他的呼吸急促。
唐昭旭眼神落在沈知韩身上,等着,等着。终于沈知韩深吸了口气平复下了心跳。唐昭旭开口了,他将自己小时候家里没有长辈,差点把房子烧了之类的搞笑事情一一诉说,还故意加了些莫须有的桥段来逗沈知韩笑。
沈知韩开始还绷着,后来到了唐昭旭第一次做饭差点给自己手指切掉时,沈知韩终于主动靠近唐昭旭,将头搭在唐昭旭的肩头,小声抽泣。
他从唐昭旭的每个“招笑故事”中,都品出了辛酸和不知所措措,沈知韩觉得自己好像过得挺好,起码每天有吃有喝,还有人伺候,而唐昭旭,一个人硬扛了那么久。
想来父母对自己也不是完全不好,除了打骂和无爱,也并没有什么,自己的怨气约莫全是因语安之事。沈知韩忽而有些释怀了,现如今,身边有待自己好的唐家父母,还有……与姐姐一般的唐昭旭。四月之后,随机应变,转圜余地较大,唐昭旭的豪言壮志犹在耳边。怕钟惜?不过一女子,何必怕她,这样一生,也不是不行。
后来沈知韩泡累了,他们共同回房,今夜与君同枕,相拥而眠。往日苦怨,今夜化作星辰。
新生已至,忘却从前,心向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