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练回到主人身边,那同样是位女子,烟视媚行,亭亭袅袅,容光艳美得好似三月桃花,春光艷丽潋滟,殷红唇角噙着笑,很是勾人,“殷姑娘。”
“这位是合欢宗圣女,”傅安潋向殷稚鱼介绍,“沈见月。”
合欢宗圣女?
殷稚鱼捕捉到关键词。
在许多她看过的小说里,合欢宗圣女要不就是女主,要不就是恶毒女配,这个名头相当敏感,大部分都可能有个最佳炉鼎的隐藏身份。
如果是女主的话,可能是不可描述文的走向,或者和无情道男主的虐恋情深,女配的话,就是沾花惹草的坏女人。
沈见月也确实如她所想,七分美艳三分袅娜,容色绝然,是她除却姜雲所见的最佳。
姜雲也是罕见的美人,却和沈见月是不一样的风格。
“沈姑娘。”殷稚鱼出声招呼。
很快,殷稚鱼就明白了傅安潋为什么要沈见月将自己拉出来了。
不远处平静无波的湖泊忽然荡起一圈圈涟漪,有东西破开水面,漆黑的长角上水珠滚落,泛过幽冷的寒光。
正在用灵力蒸干水分的殷稚鱼一愣,手上的动作都停了停,“那是什么东西?”
傅安潋遥遥看着那个森严恐怖的生物,言简意赅,“那是蚺。”
殷稚鱼明白了。
妖族的血脉也是可以进化的,由低阶向高阶进化,例如山雀和蛇,毫无疑问是低阶的妖兽血脉,而龙凤则是神族。
九州五岛明面上已经没有龙凤了,大部分人都猜测他们是隐居了起来,神族避世而居并不是隐秘,他们单独开辟了一处居住空间,不与外界来往,神族有自己的联络方式,所以虽然很多人猜测,神族可能早已灭绝,但这种说法,毫无疑问是无稽之谈。
殷稚鱼看过原著,辰瑄就是神族之首,昆仑墟帝子神瑄下凡历练的神魂化身,本体是一株混沌青莲,女主也是神族,她是空桑神族少主,空桑神族的小公主。
而比起生来就是神的神族,后天想要晋升神族无疑要困难的多,甚至可能根本不能成功。
一尾蛇,运气好的话,修炼到了极致可以由蛇化蟒,再由蟒化蚺,继续蜕变,极小极小的概率,可以化为蛟龙,再化为真龙。
但那样的概率,几乎可以忽略不算。
“这蚺运气真好。”沈见月眼力好,一眼就看出了这头蚺是近年才进化的,应该是侥幸由蛇进化成了蚺,只是它依然没有生出灵智来,硕大的兽瞳中,只有属于未开化妖类的,混沌而又森冷的杀意。
白练搭在女子臂弯之间,垂落一段,被她缠在掌心把玩,沈见月捏着白练,跃跃欲试,侧脸鼓舞,“这蚺的内丹可是少见的天材地宝,傅安潋,要不要一起来?”
傅安潋平静地指出关键问题,“我们打不过。”
沈见月:“……”
这确实。
即便是初初化蚺,这头妖兽的实力依然是她们难以对付的。
“难道就这样放过它了?”沈见月唉声叹气,心痛程度不亚于在荒郊野外发现一座灵脉矿,然后挖到一般发现有主了。
殷稚鱼:“那倒不会。”
沈见月眼睛一亮,“你有什么办法吗?”
殷稚鱼轻咳一声,示意她往前看,“我是说,这头蚺明显不想放过我们。”
沈见月:“……”
她定睛一看,这才发现确实,蚺支起兽头,一圈圈的妖身盘旋起来,如同一座遮天蔽日的小山,显然,在她将蚺视作猎物的时候,蚺同样将她们当做了送上门的可口小点心。
柔嫩的,鲜活的血肉向来是妖兽的最爱。
蚺发出一声威胁性十足的低吼,如同惊雷炸响,在三人戒备的目光中,直直地朝她们冲来。
……
果然分开了。
辰瑄神色平静,少年仙君放开神识,波澜不惊地扫过附近。
这里显然不止他一个人,还有不少道或陌生或熟悉的气息,彼此之间警惕地盯着对方,其中有一道,俨然是熟人。
“辰瑄。”有人语声沉静,淡定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辰瑄认出来人,“温意安。”
青年男子身着简便的青袍,俊朗而又儒雅的长相,微微朝他颔首。
各大仙宗的天骄,对于彼此之间的了解都是共通的。
辰瑄和温意安还算熟识,少年之前离宗历练的时候,和他合作过,温意安是玄虚派的弟子,其名声虽然没有玄虚派首席大弟子,也就是下人宗主宿行大,但他的天赋,悟性,同样是九州五岛里数着找的佼佼者。
儒剑,光一个名头就能看出这个人的行事风格。
温意安讲究风雅,他是世家精心培养的小公子,礼仪什么的都会,是个会觉得杀人手法有点不太美观,从而改进一下,下次动手时更有美感和观赏性的人。
如果让殷稚鱼评价的话,可能会说他是个斯文优雅的变态。
辰瑄和他不熟,但比起另外几个陌生人,还是要好得多。
其他人看出了辰瑄与温意安的熟稔,神色更加警觉了起来,却没有走开。
“他们在争什么?”辰瑄神色未改,像是没有发现旁人隐隐的戒备一样,淡声问。
温意安走到他身旁,抬手示意他看过去,“那株灵草快要成熟了。”
辰瑄视线落定,发现那是一株洗髓草。
很珍惜罕见的灵草,对于生长条件有着极其苛刻的要求,难以种植,对于体质的改善有着极大的帮助。
辰瑄不需要这个,但他想到了殷稚鱼。
洗髓草可以帮助殷稚鱼提高体质,很有用。
看出辰瑄眸色微动,显然是动心的模样,温意安翘起唇角,传音说,“我们联手,一人一半。”
辰瑄颔首。
洗髓草还在生长之中,细小如米粒的莹白色小花开了一半,剩下一半还处于含苞未放的阶段,只有完全盛开的洗髓草才能起作用,所以,这些修道者并不是不想抢,而是没到时候。
或许是看出了谁才是这里威胁最大的竞争者,有人拉起了队伍,集合了这块地方剩下所有的修道者,时不时往辰瑄和温意安的方向看来,不知道许诺了什么,许多人神色激动,蠢蠢欲动。
辰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温意安却轻嗤一声,笑意愈发盛了。
他不喜欢送死的人,却也不会阻止他们。
而且,他这么礼貌的人,定然要师出有名。
要是他们先动手的话,那么他直接把人打死也没关系了。
很快,他们就按捺不住,抢先动手了,想要抢占先机。
为首之人扔出一个法宝,在空中引爆,想要抢占一点先机,而旁边有人神色肃然,淡红色的烟尘自他袖中飘出,如同雾气般弥漫开来。
因为是第一次见面合作,还没有经过磨合,他们之间的配合略显生涩,但某种程度上也可以说是恰到好处。
如同雪色般的剑光骤然铺开。
乾虚派小师叔是众所皆知的谦和温柔,性情和煦,但是只有他的剑意却是与性情截然不同的苍冷,清冷的像是满地霜雪,悄然化开,那点冰凉的冷意似乎要随着迎面而来的剑意一同,渗入骨血之中,留下永不磨灭的烙印。
温意安紧随其后。
他的剑意又是另外一种风格,缠绵而又缱绻,温柔得像是三月杨柳风,依依不舍,又似一场旖旎繁艳的花雨,而其中蕴含的杀意与煞气藏匿其中,只有剑光落到实处,才能察觉到其中利害。
先动手之人信心满满,他们没有认出辰瑄与温意安,却能从他们周身气质看出,这是两个难得的高手。
还是合作关系。
所以,想要得到洗髓草,他们必须把他们先淘汰出局。
然而等到辰瑄出手,他们才发现自己错了。
他们不应该彰显自己的存在感,应该趁着辰瑄和温意安没有动手的时候逃之夭夭,才能逃过一劫。
然而已经晚了一步。
空中炸开的法宝,弥散的淡红色烟气,都被轻而易举地绞碎,没有留下一丝痕迹,更没有对辰瑄造成一丝影响。
神剑千秋出鞘的那一刻,有人就已经认出了这把名扬九州五岛的剑,肝胆俱碎,转头就想要逃跑,却被剑光阻拦在原地,察觉到距离自己的身体不到分毫的剑意,身形僵硬,动弹不得。
辰瑄收起剑,语声浅淡,“玉牌。”
温意安笑声清晰,“你的实力又提升不少。”
为首之人咬咬牙,如果交出了玉牌的话,他们的仙宗大比之旅就到此结束,但如果不交的话,他们打不过辰瑄,损失可能会更加惨重。
这不是多选题,这是只有一个答案的单选题。
僵持片刻,他们还是愤愤不平地扔出玉牌,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辰瑄扬手,地上的玉牌全都飞到他的掌心,被少年收起。
玉牌不能被收入芥子袋中,但没说不能收进其他地方。
温意安抱臂,并没有想上前和辰瑄抢玉牌,第一是大比刚开始,后面得到玉牌的方式还有许多,他不着急。
第二就是,他很可能打不过辰瑄。
那句实力又提升了不少并不是一句虚话。
面前的人,是一个修行怪物。
温意安神色依然温雅,只是眸底透出些许惊叹,他走上去,询问,“你要洗髓草做什么?”
洗髓草的花快要开完,很快就可以摘取了。
辰瑄专注地注视着面前的洗髓草,随意说,“给我道侣用。”
“你有道侣?!”温意安音量往上提了提,比发现自己和辰瑄之间的实力差距越来越大要更加震惊。
说好的剑修都是注孤生呢?
他都做好了为剑道奉献一生的准备,谁知道辰瑄偷偷背叛了组织,竟然有道侣了。
“嗯。”辰瑄头也没回,浅色的琥珀眸子微垂,清晰地看着面前的洗髓草结出一颗颗圆润玲珑的果实,那果子不过樱桃大小,圆滚滚的,好似浆果。
他拿走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温意安也没有客气,将其摘走,而就在洗髓草上的果子被摘走的下一刻,洗髓草萎靡地垂下枝条,瞬间枯死。
“你们什么时候结的契?”温意安摸了摸下巴,略有些意外,他竟然都不知道。
“还没有结契。”少年略略偏过头,乌发顺着他的动作垂落,柔顺漆黑,显出一点下颔精致优美的弧度,似白鹤,高洁又美丽。
“不过也快了。”
“恭喜,”温意安没有再追问,笑着说,“接下来的路,要不要一起走?”
辰瑄:“不用。”
他还要去找殷稚鱼。
温意安也没有强求,耸耸肩,确定一个方向,往那里走去。
原地只剩下辰瑄一个人。
少年雪白的指尖凝出一团澄澈的灵气团,它挣扎着想要变成一只灵鹤的形状,却又在下一刻溃散。
辰瑄又尝试了几次,无果后收手。
传音灵鹤的术法在寒玉秘境内失效了。
他垂眸,抿了抿唇,若有所思,凭着感觉往一个方向走去。
他也要加快步伐,尽快找到殷稚鱼了。
而另一边。
蚺扑上来的瞬间,殷稚鱼眼疾手快,往一边退去。
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差,湖泊这边只有她们三个人,好处是她们不用担心勾心斗角,对付蚺的时候,还要担心身后会不会有人偷袭。
坏处就是,她们只有三个人。
对付蚺这种血脉等阶不算低的妖兽必须拼尽全力,才能侥幸获得生机。
傅安潋是个可靠的性子,而沈见月虽然殷稚鱼是第一次见,但是傅安潋和她的关系看上去还可以,那么可以信任。
她是个果断的性子,觉得对方可以信任之后就不会再怀疑。
柔软的白练展开,轻盈而又梦幻,蜿蜒出一圈圈华丽的弧度,似一支流传千古的舞蹈,沈见月眼尾略微下垂,盈盈多情的眸子,微微眯起来时透出些许森然冷意。
白练不是装饰,它们是武器,切金断玉,锋利无匹。
然而这样以往无所不利的武器却在此刻吃了瘪,白练缠绕着蚺的身体,越收越紧,却没有对蚺的身体造成丝毫影响,它猛地站立,沈见月差点没能收回自己的武器,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虽然这招只是试探,但她也用了五六分力。
殷稚鱼握紧秋水。
秋水和千秋虽然剑名里同样有个秋字,但是品阶可以说是一个天一个地,不过秋水虽然远远不如千秋,却是殷稚鱼使用了许久的,很趁手的兵器。
剑意瞬间迸发,随着温柔湮开的澄净灵力一起,击打在巨大的蚺身躯之上。
女孩的剑意修出不久,还没有来得及进一步领悟,生机勃勃,剑意本身就伴随着死亡,伤害,摧毁一类的含义,但她的剑意不是,仿佛蕴含着蓬勃盎然的生机,所过之处绿草微微舒展枝叶,似欢欣鼓舞。
傅安潋伸出手,仔细感受着这剑意。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柔和而又包含生命力的剑意。
似万物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