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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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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过不久,卫国应该要下雪了。

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等到卫国下雪。

女孩和辰瑄一起,往福泉宫的方向走去,忽然听到一道有些陌生的少年嗓音响起,很是诧异。

“玉华公主殿下?”

殷稚鱼看向来人,认出对方,微笑着招呼。

“姜黎,好久不见。”

是熟人。

辰瑄静静地望了过去。

来人是个十七八岁的男人,正处于少年与青年的过渡期,眉眼仍然有些青涩,但气质已经成熟,凛冽冰冷,透出些许如刀锋饮血般的锋利,穿着银白甲胄,似是有点匆忙的模样。

一个与殷稚鱼年纪相仿的异性男子?

辰瑄微微眯了眯琥珀眸子,不动声色。

“许久不见,”姜黎微微顿了顿,视线落在和她并肩的辰瑄身上,语调平淡,但细听却能咀嚼出几分不对劲来,“这就是你选定的驸马?”

辰瑄垂眸,若有所思。

姜黎的情绪里似乎有几分不甘。

“是啊,”殷稚鱼没有发现异样,“我们快要成亲了。”

姜黎垂在两侧的手微微紧了紧,“殿下和他很般配。”

饶是他再想挑刺,也不得不承认,面前颜若渥丹,清绝胜雪的少年美貌无可挑剔,只是,他有些迟疑地发问,“殿下和这位公子只是认识了短短几月时间,现在就要成亲的话是不是太草率了?”

“会吗?”殷稚鱼略略茫然,肯定地说,“不会啊,我对小师叔很熟悉。”

虽然只是认识了短短几月,但是辰瑄确实很照顾她,大部分时间她都和辰瑄待在一起,从蜘蛛精到溯天镜,再到乾坤图,殷稚鱼大概算了下,才发现两人竟然已经共同经历了这么多事件了。

这可能就是属于白月光和男主角独特的羁绊。

姜黎话语一滞,还没来得及再回话,辰瑄温温和和地开口,仍然是好脾气的,随意的,“姜公子放心。”

他指尖悄无声息地握紧女孩的手,殷稚鱼偏了偏脸,已然熟悉了这样的亲密,波澜不惊,神色没有一丝变化。

他微笑着说,“虽然只认识了不到一年时间,但这不会影响我和般般的感情,我已经向卫王承诺过了,会好好爱护般般。”

殷稚鱼怔了下。

辰瑄什么时候和卫王单独见过面,她怎么不知道。

殿下,般般。

两个截然不同的称呼,如楚河汉界,泾渭分明地展现出了他们之间的亲疏远近。

姜黎一愣,胸腔的位置泛起些许酸涩,他咬了咬牙,“王上有事传召我,我先去见他了。”

“去吧。”殷稚鱼是知道姜黎护卫着卫国都城的安全的,表示理解。

她想问下辰瑄他什么时候和卫王单独聊过天。

等回到福泉宫,殷稚鱼刚刚关上房门,还没来得及询问,就被人从身后抱住,少年蓬松顺滑的黑发密匝匝地倾斜下来,丝缎般柔顺,他的下颔抵住她的颈窝,侧脸与她相贴。

殷稚鱼手抖了下。

这样的姿势,少年的肌肤与她贴合,呼吸共振,仿若一只振翅欲飞的蝶,轻柔地扇动羽翼停在她的脸侧,牵动着气息相互交融,他的语气意味不明,轻轻笑了笑,“般般,和那个叫姜黎的很熟?”

殷稚鱼摸不着头脑,以为辰瑄是好奇姜黎的身份,老老实实地解释,“姜黎的母亲和母后交好,所以我们关系还可以。”

辰瑄想听的不是这个,他精致的喉结微微滚动,放轻了腔调,温软地问,“你们关系很好?”

殷稚鱼明白了。

辰瑄应该是吃醋了。

她弯着唇,有点坏心眼地解释,看似有应必答,实则句句都是辰瑄不爱听的,“当然了。”

公主黑瞳明澈,笑起来似菩提花开,端丽而又明艳,“我和姜黎从小一起长大,也算青梅竹马了,其实在及笄之前,父王为我挑选驸马时,曾经考虑过姜黎。”

殷稚鱼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身后的气息沉了沉,有些不太愉悦。

青梅竹马,驸马。

可以说是每个词语都在辰瑄的雷点上蹦哒。

殷稚鱼漫无目的地想,辰瑄会被气哭吗?她好像还没有看过小师叔哭的样子,有点好奇,美少年落泪,光是想一想就可以想象出那副模样有多脆弱勾人。

她忽然被转过来。

殷稚鱼没有反应过来,呆呆愣愣的。

她的腰被一只手握着,有些冷淡而又沉默地翻身,使得她从正对房门变成了背对房门,少女的裙裾蹁跹着翻过,拂过地面,上面缀着的宝相花迤逦地开,繁复而又端丽,她猝不及防,与辰瑄面面相觑。

少年的指尖摩挲过她的下颔,不知道是不是不高兴,但和殷稚鱼想象的落泪模样相差甚远,她张了张嘴,放在腰间的掌心收紧合握,她像是被人摆弄的人偶一样,脊背抵在硬实的房门上,满含占有欲的吻落下。

像是在彰显所有权,少年的吻急促又急切,透出些许惩罚的意味,没有给她留下一丝喘息的空隙,鼻尖挨着鼻尖,轻轻地磨蹭,牵连起几分黏腻又缠人的触感,不再是之前点到为止,似蜻蜓点水般的接吻,他呼吸下沉,似要攫取她唇齿间所有的空气。

柔软的唇被重重地碾过,少年面无表情地绷着一张脸,本来就是雪雾般的眉眼,清冷而又皎然,相当有距离感,没有情绪的时候更加明显,含着些许醋意,没有放过一丝一毫可以掠夺的,如同小心眼的猫忽然发现主人不止有它一只猫一样。

猫会通过留下气味来宣示主权。

而人同样。

他微微垂眸,同样比其他人更浅一色的睫毛轻轻一眨,微微掀起,露出晨曦碎金般绮丽的琥珀色,晦暗沉郁的色调,因为醋意和怒意而更加生动蓬勃,似主动走下神坛的神祇。

黏腻的水声含糊而又暧昧。

“小师叔……”

殷稚鱼有些后悔挑衅人了。

她可以说是又菜又爱玩,虽然想看辰瑄变脸,但是当少年真的如她所愿展露出少见的其他情绪之后,她又有些吃不消了,殷稚鱼微微喘了一口气,鼻息有些急促破碎,微凉的指尖勾过她的下颔,对方明显是醋意还没有下去,殷稚鱼微微仰起脸,讨好地亲了亲他的唇角,主动下手。

“我和姜黎其实没见过几次。”

她老实了,和盘托出。

“毕竟我在王宫里长大,姜黎没办法入后宫,母后虽然和姜黎母亲认识,但她过世得早,至于驸马的说法,更是无稽之谈,父王之前遴选的人太多了,姜黎也不过是其中之一而已。”

“我错了。”

殷稚鱼惨淡地表示,这次骗人的结局略失败,她可以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不仅没有看到辰瑄哭,反而自己被折腾了一番。

少年停下动作,他的喘息很好听,浸润着生涩的情欲,勾人地灌入殷稚鱼的耳朵。

殷稚鱼又有些心痒。

可她暂时不想亲了。

少年的眼皮松松垂下半扇,半晌,说,“那就信般般一次。”

他又凑过去,唇色水红,艳色惑人,黏黏糊糊地亲了亲少女白皙软绵的耳垂,“下次记得早点说。”

殷稚鱼沉重点头。

她明白了。

辰瑄虽然是个好欺负的老实人,但是老实人也会有爆发的时候。

成亲之事有条不紊地推着,至于时间,则是定在半个月后。

卫王推了大半的事务,专心为爱女筹备婚事。

三天后,嫁衣送到了殷稚鱼的手上。

这么短的时间当然不够绣好一件嫁衣,但是卫王自殷稚鱼十三岁就开始做准备,他期待看着殷稚鱼成亲的模样,嫁衣改了又改,千金难求的珠光锦,光华灿烂,绚烂得难以言喻。

如同欲燃的榴花一般艳丽的颜色,以珍贵的金线绣出鸾凤的图纹,上面镶嵌着稀少而又珍贵的南珠,比起嫁衣,更像是一件精美的工艺品。

因为殷稚鱼这半年身段又张开了不少,所以嫁衣也相应地进行了修改,绣娘们日夜不休,改了又改,卫王才终于满意,将嫁衣送到福泉宫,让殷稚鱼试穿。

殷稚鱼将辰瑄推了出去,“嫁衣的款式先保密,小师叔不许看。”

辰瑄看了一眼托盘上摆放的衣衫,尊重了殷稚鱼的意见,暂时离开福泉宫。

听月姑姑年纪大了,本该到了出宫颐养天年的年纪,以她的身份,卫王不可能会亏待她,本来养老的地方都找好了,但是她执意不愿走,想要留在福泉宫里,守着殷稚鱼住的地方。

考虑之后,卫王应允了。

她亲自服侍殷稚鱼换上裙衫,嫁衣繁复,在九州五岛殷稚鱼习惯了简便的裙衫,姜雲之前送了她一件可以自动清洁的法衣,后面她自己又添置了,穿和换都相当方便,但是嫁衣不行,层层叠叠十几件,她看得头晕眼花,索性听月姑姑说什么就是什么。

女孩像是人偶娃娃一样,任由听月姑姑摆弄。

虽然嫁衣繁复,但是殷稚鱼的体质比之前好了不知道多少,并不会觉得累赘,也不会觉得累。

当她换好嫁衣之后,福泉宫里倏然一静。

殷稚鱼对着光滑明亮的银镜端详自己,张开手转了个圈,裙裾飞扬,“姑姑,我好看吗?”

宽敞恢宏的宫殿中,日光倾入半边,整座宫殿明亮至极,而纤细的少女稳稳当当地踩在汉白玉地板上,身穿嫁衣,明媚而又旖丽。

浓密的长发如银汉般垂下,她没有挽发,任由黑发垂泻到腰间,澈亮的圆瞳,鼻尖小巧精致,艷丽的嫁衣好似一场燎原的天火,顷刻就要燃烧起来,姿容秀丽,仿佛一瞬就从年幼稚气的少女长成袅娜瑰丽的女子,虽然没有上妆,可是那种蓬勃的生命力却比艳丽的妆容要更加夺目斑斓。

听月姑姑好似看到了当初的梅夫人,梅夫人身体差,面色要比殷稚鱼更加苍白,可是当她将要嫁给心上人的时候,满怀期待地换上嫁衣,如火焰般的绯红抹去那点苍白的羸弱,那时的小少女也是这样端庄而又羞怯地问,“姑姑,我好看吗?”

她眼眶微微湿润,一晃神间,过去与现在重叠在一起,却又分明的清楚,现在的殷稚鱼和过去的梅夫人相似却又不同,她要比梅夫人更加坚韧,梅夫人会踟蹰,会茫然,可是她的女儿没有。

听月姑姑微微笑起来,小心地抚过艳美的嫁衣,“般般很好看。”

“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新娘。”

殷稚鱼:“我也这么觉得。”

确认嫁衣很合适,没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之后,殷稚鱼脱下嫁衣,将其收入箱笼之中,妥帖地叠好。

辰瑄不是卫国人,两人成亲之后也不会留在王宫,所谓的成亲,更像是走个让卫王安心的仪式,所以卫王考虑到效率,没有给辰瑄赐下府邸,然而殷稚鱼的公主府却是早早修缮后,只是卫王不舍爱女离宫,所以一直将她拘在宫里,想要多留她一段时间。

商议之后,决定殷稚鱼由王宫出嫁,剩下的仪式在公主府举行。

卫王亲自主婚。

成亲的日子是个难得的晴日。

卫国的冬天多阴天,经常不见日光,而玉华公主出降那天,昏沉了许多天的天穹难得放晴,泄落一线明朗的天光。

殷稚鱼待在福泉宫中,换上了嫁衣,又认认真真地上了个妆,眉石,胭脂,妆点出无比明艳的姿容,嫁衣的裙裾垂曳,恍若大丽花般展开。

听月姑姑握着她的手将其送上婚车。

女孩安静地待在婚车里,殷稚鱼少有这样安分的时候,她透过华丽垂落的金穗流苏,看见微微晃动的车帘,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难得老实。

姜黎深得卫王信任,因此被他钦点,护送公主出降。

胄甲肃严,队伍无声前行。

国主嫁女,允许王都百姓同乐。

百姓没办法靠近,却破天荒地地可以一窥公主出降的盛况。

森严的铁架绵延数里,而后马蹄声渐渐,辰瑄其实很少骑马,修道者出行大多都是用本命法器,但他其实是会的,动作熟稔。

素来雪色洁净的少年今天一身红衣,清丽无双的容貌被绯红热烈的颜色一衬,他雪白的额间点着一颗艳如朱砂的痣,清净的容色本来与这样明艳的颜色并不相称,可是却衬托出了一种矛盾的,惊心动魄的美貌。

似细雪上落了靡丽绮艳的海棠。

抵达公主府门口,按照步骤,该是殷稚鱼下架,和辰瑄一起进入公主府,由卫王主婚,此后冠珠旁落别家,尘埃落定。

姜黎勒马停下,喉腔哽塞,轻声提醒,“殿下,到了。”

少年已经下马,静静地注视着婚车。

车帘被掀起,殷稚鱼牵着裙角跳下马车,繁复重叠的裙裾并没有影响她的行动,她弯起唇,朝辰瑄露出一个明晃晃的笑,明丽得好似旋覆花,喜庆而又漂亮。

少女新娘与少年新郎一起,手牵手,亲密无间地走入公主府中。

卫王坐在主位上,而另一边是梅夫人的灵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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