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谨喝汤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这孩子真不一样了。女儿变得这么有攻击性、这么尖锐，她非但不生气，反而挺高兴。

比过去那种唯唯诺诺、逆来顺受，为了感情要死要活的样子，强上一万倍。谢谨宁愿自己的继承人是一头狼，也不要一只羊。

何况，怀景看起来可不是无的放矢。她今晚句句话都咬着那个李律师，咬着他的身份，咬着他背后的裙带关系。

这可是在怀景从未进过公司、从未接触过任何业务的情况下。这孩子，在外面四年多，历练得开窍了？

谢谨的指节在桌下轻轻敲击，或许可以让怀景进公司试试看？

“那，怀景是不打算进公司喽？”

谢诠的声音突然拔高，变得有些尖利，像个拙劣模仿主子声气的太监。

他直勾勾地盯着贺晓，意有所指地说：“你妈妈可只有你一个……哦，我是说，亲生女儿。你不回来接班，难道要把这么大的家业，交给外……”

“有职业经理人，有信托基金，”贺晓毫不客气地反问，眼神是看活古董的困惑，“我也很奇怪，现代企业这么多成熟的管理模式，为什么非要搞近亲繁殖那一套？是觉得历史上，死于废物的家族企业还不够多吗？”

“噗——咳咳！”虞念笙被一口汤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

谢谨才对女儿有了一点点欣赏，脸色再次难看。

这混账孩子骂谁呢？

这顿饭，估计谢诠吃的不太高兴。

餐后，连喝杯茶消食的功夫都没有，谢诠找了个借口，落荒而逃。谢谨甩下一句“你们自便”，便径直上楼，偌大的餐厅里只剩下贺晓和虞念笙。

“干得漂亮，”虞念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凑到贺晓身边，压低了声音，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赞许，“没让妈妈在三叔面前丢了面子，又把他顶了回去。”

“我都不记得这里了，”贺晓也小声回应，用了一个顺理成章的借口，“你带我逛一逛，好不好？”

两人并肩走在这栋性冷淡风的大别墅里，空旷的回廊放大了她们的脚步声。贺晓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疯狂呼叫：

“‘灵’！出来！快出来！这可是你家，你倒是给点暗示啊！”

没动静。

贺晓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有些没辙。

“你怎么了？”虞念笙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样，关切地问。

贺晓停下脚步，转头看她，将话题拉回了现实：“股份的事，还谈不谈了？”

虞念笙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困惑和忧虑。

“其实我还是想问，你到底想怎么谈？真的要让妈妈加价吗？”她看着贺晓的眼睛，声音哀求，“怀景，你真的打算卖掉股份，和妈妈、和我彻底断绝关系吗？怀景，这不是开玩笑的。”

贺晓的脸色平静无波，她看着虞念笙，不带任何情绪地纠正：“贺晓，虞小姐。不要让我再次重复。”

这个称呼像根刺，扎得虞念笙心痛。她深吸一口气，做最后的努力：“怀景，我不想你将来后悔。”

贺晓笑了，虞念笙心中一突，就听对方问：“如果谢怀景死得彻彻底底，你们会后悔吗？会做些什么，殉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