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一日,国际儿童节。
贺晓独自坐在酒店餐厅的靠窗位置,阳光为她镀上柔和的金边,送咖啡的服务生都会回头多看她一眼。
隔着巨大的落地窗,虞念笙一下车,就看到了那张脸。依旧俊丽养眼、眉眼舒展,整个人都带着几分闲适的惬意,是让人心情愉悦的模样。
这让她稍稍安下了心。
可当她推开餐厅的玻璃门,走近之后,那份好心情瞬间烟消云散,太阳穴突突的跳。
贺晓穿了一件印着加菲猫头像的白T恤。
那只橘色肥猫懒洋洋地趴着,眼睛半睁,配着一句英文:“I Hate Mondays”。还搭配了一条宽松的克莱因蓝短裤,脚上踩着一双白色运动鞋,整个人散发着大学生一样的青春活力。
怀景身材高挑,是天生的衣架子,这样简单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反而更凸显了她修长的腿和白皙的皮肤……问题是场合不对!
虞念笙的脚步顿住了,她忍不住怀疑,怀景失忆,难道开启了什么“百分百气死妈妈”的神秘能力?
这身打扮,精准地踩在了谢女士的雷区,时隔数年回家和妈妈吃饭,穿的这么不庄重,甚至于轻佻……天呐,虞念笙都不敢想,妈妈会是什么表情。
虞念笙记得,在巴西的时候,贺晓的穿着很正常,无论是休闲的度假风还是谈判时的商务精英风格,都拿捏的无可挑剔。今天这是怎么了?她明明知道今天是要回家见长辈。
她按按额角,将所有情绪压下,换上了一副温和关切的神情走到桌边坐下,温柔的问:
“是不是行李里,没有合适的衣服?”
贺晓懒洋洋地往后一靠,她甚至还做作地带上,语气轻飘得仿佛在讨论今天天气不错。
“这就很合适啊。”
虞念笙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她努力做了一个深呼吸,将涌到嘴边的斥责咽了回去。不行,不能生气,怀景,哦,贺晓现在的性格就是这样,自己得有耐心。
她像哄一个叛逆期的孩子,声音放得又轻又柔,语重心长地说:“贺晓,这么多年第一次回家,又是和妈妈吃饭,她这个人最在意规矩。我们做晚辈的,总要考虑一下长辈的心情,是不是?”
贺晓没吱声,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长辈?
她在心里快速地计算了一下,上辈子自己缠绵病榻,最后死的时候是三十九岁……哦,谢谨现在是五十三岁。按生理年龄算,谢谨的确比自己年长。
但那又怎么样?
谢谨这给她做长辈可不行,凭什么自己要小她一辈,平白无故的。
于是贺晓不说话了,就这样翘着脚,一看就铁了心,就是要穿这身加菲猫出门。
虽然重逢后相处时间不算长,但虞念笙也大致摸清了“贺晓”的性格—已经不是过去那个会被自己劝服的女孩了,而是极有主见,且轻易能在交谈中占据上风,很难搞的大人了。
眼看着要到约定时间,虞念笙只好放弃,随她去了。
她站起身,理了理自己身上毫无差错的米色套裙,最后看了眼那只懒洋洋的肥猫,带着贺晓出门。
车辆平稳地驶出酒店,汇入车流。一路上,虞念笙的心都提着,她侧过头,看着饶有兴致打量街景的贺晓,不放心地叮嘱:“贺晓,等会儿到了家里,无论妈妈说什么,你都包容她一点,好不好?她就是那种性格。”
“江山易改,禀性难移。”虞念笙态度恳切,像是哄着大孩子:“不要和长辈计较太多。我们今天是回去吃饭的,又不是为了吵架,对不对?”
贺晓收回目光,转头看着她,回答得干脆利落:“你放心,她不招惹我,我就不和她吵。”
虞念笙一点都不放心。
看着身旁虞念笙那副如临大敌、天都要塌下来的表情,贺晓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