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定仪第一年预科结束之后正式入学,课程偶尔听得七七八八,连猜带蒙,翻译软件没那么发达,学习的内容是非母语,还有来自于印度的老师授课,比她以前见过的印度人的咖喱味还要纯正。她挑灯夜战了一年对于专业学习里的专业名词和术语还是吃力,于是只好买了个录音笔,等到课下结束了之后对没听懂的那部分再去听。第一学年的成绩不算太差,但是也不怎么好,就是中游水平,等到第二年才从中游赶上来了。
邵叮叮作为一个外来者,已经彻底融入了当地,邵定仪担心的霸凌没在邵叮叮身上发生,即便第一年的时候邵叮叮操着一口半生不熟的英语和典型的外来客的面貌,也有对她感到好奇的女生和她一起玩,在玩熟了之后邵叮叮很少表现出思家之情,邵定仪对于这点感到好奇,邵叮叮的话令她又好笑又心酸:“这儿的课没国内的重,我放学了之后可以玩好久。”
邵叮叮的课的确不重,但是邵定仪的课就不是这样了,她赶ddl,做pre,出了国也有小组作业,用着自己慢慢才熟练的语言去做题和考试,课余时间她还会去兼职,慢慢的她能拿到正常薪资,也从赚取廉价体力劳动费用的工作转换成做家教了,教的是国内的孩子,邵定仪远程上网课给他她。
邵定仪和康乐乐还保持联系,康乐乐圣诞节的时候来这儿玩了两次,给她送了两次圣诞礼物,有时候也会从国内转寄一些吃的用的给她,邵定仪在这儿给康乐乐做私人代购,后来这个产业链又扩大了一点儿,变成了一个小圈子里的代购,邵定仪现在算是有两份比国内还高的收入。
邵定仪每年都会在这儿给白桂枝和她的父母过忌日,两张照片和一些贡品,显得寒酸而简陋。她没办法回国去扫墓上坟,对着一件事情她始终心怀愧疚,有时候会梦见白桂枝和她爸妈的坟墓已经荒草遍布,她连坟墓都找不到,只能茫然无措地寻找,之后从梦中惊醒,有时候会梦见他们责怪她的不孝。
邵定仪主动和谷庆敏断了联系,即便每年都会给谷庆敏用陌生号码发一条短信拜年,短信应该只会掩埋在一些其他的垃圾短信之中,不会被在意。
邵定仪毕业之后没有离开这儿,而是选择了硕博连读,她自己找了很多老师,中间沟通了很多,之后还是楚穗帮了她,学校比她读大学的时候上了一个层次。
毕业那天的阳光特别好,云层垂得很低,云的颜色白得厚重而缠绵缱绻,天蓝得刺眼,邵定仪拍毕业照的时候正好顶光,眼睛都有些睁不开,日光把她晒得眩晕,她在一阵欢呼中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盯着她,但是日光太刺眼了,她眯起眼睛看的时候也没看清楚,又有同学喊她去合照,她只好放弃追寻那个一直出现在她身边的视线。
她有时候想是不是这辈子都不会回去了,楚穗仍然支付着她的学费,准时无误地打到她的卡上,从来没有拖延,有时候还会给她发一两句节日快乐或者是注意身体之类的话,邵定仪有礼貌地回复每一条信息。
近两年多了些问她还回不回去的话,问的语气比较迫切,邵定仪可能是梁銮要结婚了,楚穗需要确保她不会对梁銮的人生进程产生什么影响。
她不怎么了解梁銮现在的生活状态,不是不关心,而且她唯一能够了解到梁銮现状的渠道就是康乐乐,可是她不和康乐乐聊这些,她也不敢去问这些。
邵定仪回答地模棱两可,说:“您好,我暂时没有想好,等读完书再考虑这个问题吧。”
楚穗回了一个省略号,邵定仪没有再回复了,她自己真的没有做好决定,现在她待的实验室工资不错,也学会了开车,虽然每年都要交上一笔保险和税,但是奖学金大概能够cover掉日常支出,读研期间的产出也不错,她已经不需要太多额外的兼职就能够供养得起自己,只是她身边还有一个邵叮叮,她得再努力一点,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好像人生这样也行,她已经完全走出了前四分之一的人生,前四份之一的人生像是过去的一场梦。
现在她待的国家,所有人都说着和她梦中梦见的人不同的语言,生活滔滔,将她从原来的环境中剥离开来。
等到又是一年圣诞的时候,邵定仪发觉自己对这个节日根本不可能视若无睹,无论是记忆还是现实都在迫使她对这个节日持有一种复杂的心态,即便已经过去了近五年时间,时间根本没办法冲淡一切,即便是你刻意去以往,有时候想得越多反而记得越深,每回忆一次,就像是用刀再一次划到已经愈合的伤口,伤口没有愈合的一日。
康乐乐说今年圣诞节要来找她玩,邵定仪看了看自己的日程表,发现她的确无事可干,于是果断答应康乐乐。
康乐乐来这儿过圣诞主要是为了买东西和逃离她爸的催婚,她摊在邵定仪的床上对邵定仪说:“我真的恨不得再出来读个硕士,水硕我也认了,还是读书的时候开心,什么都不用操心。”
邵定仪说:“我举双手赞同,如果你爸妈也赞同的话。”
康乐乐还真的开始找留学中介了,邵定仪想如果康乐乐来了的话,她在这儿算上邵叮叮就有第二个真正的朋友了,那将是多么的快乐和幸福。
康乐乐来这儿读书之后课业也不轻松,即便是一年制,也得在这个一年制里赶无数次的作业,她和邵定仪现在合租一个房子,距学校不远不近,反正两个人都是开车上学。
康乐乐来到这儿的第一年冬天就下了暴雪,她们所处的一整个城市都停电,这是临近圣诞节前夕了,几户家家都挂起来圣诞彩灯,圣诞彩灯在暴风雪来的那一夜全部变暗,白雪覆盖屋顶和绿色的圣诞树,圣诞树由绿色变白色。第二天的时候暴风雪仍旧没有停下来的趋势,学校发了停课的邮件通知。
屋内已经停止供暖,残余的热气已经消失殆尽,三个人穿得要多厚有多厚围在一起抱团取暖。
幸亏邵定仪有储存物资的习惯,几个人不至于在暴风雪天气去购买一日三餐所需的材料,但是坏处在于她们平时根本没有储存蜡烛的习惯,白天还好,晚上的时候除了室外的雪反射出来的光,几个人在用完了蜡烛之后几户是用无可用,只好摸黑适应夜里的生活。
可怕的不是摸黑,是这儿不时发生的抢劫案件,毕竟这个国度持枪是合法的,特别是在这种极端的天气之下,再加之停电,简直是作案的最好时间。
几个人只好把房门紧锁,还挪动了一个沙发挡在门前。
第三天的时候部分地区陆续恢复供电,邵定仪这里还得略微等一等,白天的时候不知道是谁一直在敲门,邵定仪和康乐乐把邵叮叮弄到楼上,说躲在柜子里不准出来,邵定仪偏偏也要康乐乐藏起来,说:“要是真出什么事儿了你们两个都能报警,咱们俩要是都下去万一出什么事儿邵叮叮一个人肯定吓傻了,你们两个谁跟我下去我都不放心。”
等到邵定仪听到那个敲门声消失之后的半个小时她才把沙发挪动开,手里拿着一把菜刀,菜刀的刃极其锋利,邵定仪把这归功于她买了一块好的磨刀石的缘故,只要两刀,简直是质优价廉。
打开门,只有缓缓落下的雪、门前的足迹之外以及在他们门前放置的一大把蜡烛还有三个手电筒,手电筒的光打出去能够让一公里内全亮起来,邵定仪手上拿着一把白蜡烛和三支手电筒,从门口进来,冲着楼上的康乐乐和邵叮叮喊:“你们下来吧,什么事儿都没有。”
但是以防万一她还是把门给紧锁,又把沙发给推回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