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求梁銮下车,梁銮同意。
边上是条小河,河边的芦苇长得格外茂密,跟着风摇摆不定,时不时的还有芦苇莺略过水面,芦苇又被略起来的气流给带着飘摇,金色的光线打在水面上,是一层涌动着金色的浮光,不平整的水面泛起来褶皱。
她拽着梁銮的衣角,走到河边,两个人的影子倒映在水面上,被拉长拉远,芦苇还有流动的水把两个人的影子不断地分割。
梁銮的衣角也被邵定仪拽出来褶皱,跟因风而乱的水面有了相似之处,他用舌头舔了舔犬牙,牙尖磨着舌头,他不耐烦地说:“松开。”
邵定仪被威慑似的,果断松开,后退一步,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梁銮等着他开口,但是梁銮没有等到邵定仪开口,他等来了邵定仪一记猛冲,速度和力量都超乎他的想象,超出他以往的认知,在他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被邵定仪给冲倒,背后着地,去理发店路上沾到泥土和杂草的那一片布料再次遭受了和地面亲密接触的命运。
他感到背后一阵湿润,那是没有被晾晒干水分的泥土的湿度。
倒下的那一瞬间,他心里想,邵定仪有点儿像只小牛犊,但是没有哞的一声才发动冲击,而是沉默着冲上来了,他这个完全没有防备的被冲击对象,仰面望天甚至半张脸还在水里面。
邵定仪跨坐到他身上,拽着他短短的头发,将他的脸浸到水里面,他的眼睛在水中睁不开,于是选择闭紧,并且在浸入水中的前一秒深吸一口气,以防自己憋死。
河流不深,可是水下面还是有被水流冲击着的磨平棱角的石块和一些游鱼,游鱼被突然闯进水中的一张人类的脸给吓得四散,即使这张脸在这么狼狈的情况下看起来仍然不逊色。
邵定仪并没有让梁銮在水中待很久,又拽着他的头发出来了,他有那么一瞬间后悔自己的头发干嘛不剃光,这样邵定仪根本拽不住。
梁銮对于邵定仪的判断,在被她冲倒的,被她泡入水中的那一刻全盘崩塌,邵定仪不像看起来那么柔弱,也并不有趣,她野蛮,她暴力,她粗鄙,她力大如牛。
邵定仪死死盯着梁銮,像是要用眼睛剜梁銮的肉,她松开拽着梁銮头发的手,好像还残存一丝理性:“你道歉。”
梁銮嗤笑一声,甩了甩自己头上和脸上的水,水珠四溅,溅到邵定仪的手上和脸上:“我凭什么道歉?”
“你剪了我的头发你就该道歉。”邵定仪说,她的拳头握在身侧,蓄势待发。
邵定仪的要求并不符合梁銮世界中的运行规则,并不是他做错了他就要道歉,从来只有别人向他道歉,没有他向别人道歉的份儿,他继续冷笑,说:“是你先剪了我的头发,我才会剪掉你的头发,一报还一报而已,我不会向你道歉的。”
“剪你头发的不是我,是理发店的杨青仔,让你剪头发的也不是我,是你的外婆,我只是个监工,你凭什么说我剪掉你的头发。”邵定仪怒火中烧,她的拳头快要握不住,下一秒会不会落到梁銮的脸上,她不敢保证。
跨坐在梁銮胸前的姿势很不雅观,可是她根本顾不上那么多,只有这样才能凭借自己不够有优势的身高将梁銮制服,她的两只脚紧紧地扒着地。
梁銮被她紧紧地压倒在地,可是他看起来没有一点儿愧疚和恐惧,好似即使上下位颠倒,躺在地下被人按在水中,他也是那个主宰者,“我不管那么多。”
梁銮不讲一点儿道理。
她快要哭出来了,哭自己的头发命途多舛,忍着泪,胸口呼哧呼哧地起伏:“你确定不道歉?”
可是她不愿意在梁銮面前哭,这是示弱软弱懦弱,她不愿意向一个不讲一点道理的、高高在上的人展示自己的眼泪。
他高傲,睚眦必报,心眼比针笔还要小,这种人不值得她在他面前掉眼泪。
邵定仪想,今天揍了梁銮之后,她在谷庆敏那里的工作一定会丢掉,可是无所谓了,工作丢了她也要揍他,她可以容忍梁銮,但是并不是能够无限度地容忍他,她看在谷庆敏的面子上决定给梁銮最后一个机会。
梁銮看不上这个机会,他说:“我确定。”
眼神里面满是不屑和嘲弄。
于是她的拳头蓄力,从身侧离开,划过空气,落在梁銮的胸前。
梁銮闷哼一声,身子些许蜷缩。
并不是她保留了最后一丝怜悯良善,才没有打到梁銮的脸上,而是因为打到脸上梁銮更容易抓住她的把柄,到时候梁銮告状岂不是更容易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