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分钟并不漫长。
可以是略读一篇paper的时间,也可以是等待一杯奶茶的时间……总之,人生里面,多数的十五分钟可以说是微不足道、难以被记起。
但这个十五分钟,你想你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是从你们带着难产的菜头粿从离开家到进入医院的时间。
如果要你回忆这十五分钟,那将非常难以用叙事的节奏描述。但是它的每一个侧面又都历历在目:他、玛莎和你一起托住产房的底部,驾驶技术最好的怪兽冲下楼去开车。
你们把菜头粿放在后排正中间,你和他被挤在两边,两个人各用一只手固定住产房的前面,另一只手在产房上方牵住加力,以减少它的颠簸。
你感到手被他攥得发疼。一向不怎么出手汗的他掌心湿到不停滴水,你用唯一能活动的大拇指轻轻抚摸他的手指:“我们发现得很及时,不会有那么凶险的。”
他不置可否地点头,没有出声。
你也不再说话。你明白,言语在此刻是徒劳的。你只能更用力地回握了两下他的手,在心中不停祈祷。
到医院时,冠佑和石头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你们小心翼翼地用皮卡丘的毯子裹住菜头粿,抱进诊室。
毯子上沾上了菜头粿的血水,但已无人在乎。
“第一只小猫有些位置不正。”医生摸了摸菜头粿的肚子,“我们先用人工方法助产,如果不行再看看催产素,再不行就剖腹产。这是对母猫最保险的办法,不过问题就是最后面出生的小猫可能存活率比较低。如果想让小猫出来就直接剖腹产,不过母猫会遭点罪。”
“第一种。”你们六个人异口同声。
医生对你们的默契感到有些惊讶,但也不乏欣慰:“有你们这样的主人真的很好。我现在需要一个人和我一起进产房帮助,其他人在门外等着。”
他的眼神在你们中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你身上:“女生不容易因为过度施力伤害猫咪,就你来吧。”
你略一点头,对他们眼神致意,准备进入诊室。
“加油啊,靠你了!”你听见玛莎说,其他人也都点点头。最后他走过来,在你耳边轻轻说:“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我会加油的!”你做了一个加油的动作,对他们挥手,“等我的好消息!”
给菜头粿助产的过程在你的记忆中反而有些模糊。你只觉得自己好像又坐到了高考考场中,像做听力一样,每听到一个指令,就输出对应的动作。
没有紧张的情绪,也没有疲惫的感觉,高度的理性压倒了感性的认知。准确性是最高的优先级,注意力和体力都集中到了极限,肾上腺激素持续分泌。
因此在医生说“可以了”的时候,你甚至有一些茫然:这就结束了?
“结束了。除了最后生出来的那只,其他的小猫看起来都还不错。母猫也很好。你体力真的很不错啊,我原本还担心你坚持不下来,想着让他们谁来替换你,结果你居然持续工作了四个多小时。真是辛苦了!”医生宽慰似的拍拍你的肩膀。
四个多小时,你居然完全没有察觉。你看了一眼手表,已经是凌晨3点半,肾上腺激素的作用还在持续,让你依旧很精神:“您也辛苦了。一共生了几只?”
“一共五只。哦,不过最后一只要观察一下,如果过了这周,尤其是这两天,就会好很多。”
“好。”你隔着网纱看着菜头粿,她正在吃力地给小猫舔毛。生了孩子之后,她原本丰腴柔软的脸颊干瘪了不少。旁边她的孩子们几乎都是白色,只有最后那只的额头有一点点的黑色,它瘦很多也小很多,奄奄一息地倒在那里,你感到一阵心疼。
“宝宝,你一定要好好长大,好不好?”你轻轻地为它鼓气。
走出诊室的时候,医生已经被他们团团围住。看见你出来,他的眼睛一亮:“怎么样?累不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