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絮仔仔细细地将门关好了,转过身来将裹在身上的围巾摘下,挂在手腕上。再一抬头,杨婶已经来到面前,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脸。
“是我,杨婶,”他弯起眼睛笑着,调侃道,“染头发就认不出来了?”
杨婶抬手捋了一把他深紫色的头发,像是才确定来者是丁老师一样,笑得合不拢嘴:“哎呦丁老师啊,你不知道雨然这几个月念叨你好几回,就盼着你回来呢。我以为你不回来了,还不忍心告诉她,就一直说丁老师一定会回来,没想到梦想成真了。”
她疼惜地拍拍丁絮的肩膀,又低头打量着:“好像是比之前胖点了,这样就挺好,太瘦了不好看。”
简轻言跟在他身后,低下头轻轻笑,这都是他的功劳。丁老师挑食,还不爱吃肉,好不容易才给喂胖一点。
里屋的门帘噼里啪啦一阵响,雨然好奇地探身出来。她看着比之前长高不少,薄薄的刘海,头发扎成两个羊角辫,一双眼睛直勾勾向这边看过来。
接着,她在原地蹦了一下,然后飞奔过来。
丁絮伸手搂住眼前的小女孩,摸了摸她的脑袋。雨然声音很小,不过也还是能够听出兴奋:“丁老师!”
“丁老师回来看你们了。”丁絮连自己什么时候提起唇角都不知道,柴火噼啪作响,脸颊被烧得有些烫。
乔叔已经收拾好了他们空出来的房间,给他们铺上被褥,出来的时候顺手拉住了缠着丁絮的雨然,轻轻弹了个脑瓜崩给他:“行了,让你丁老师休息吧,从南方赶过来多累。”
丁絮感谢地笑笑。
这里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怎么变。不管是天气、风景,还是这里的人。
他在屋子里慢悠悠地脱衣服。雾瞳去上厕所了,简轻言在门外和乔叔轻声交谈,因为有烧火的噼啪声,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回来一趟不容易啊,小简。”乔叔搓着手,目光停留在简轻言无名指的戒指上,“谈恋爱了?”
简轻言礼貌地笑笑,只点点头。
“挺好啊,你现在这个年纪也该谈恋爱了。”乔叔欣慰地笑起来,“什么时候结婚啊,有打算吗?”
“马上了。”
简轻言不太明显地往门那边偏了下目光,动作太微小,乔叔根本没有察觉,只听见了他略含笑意的声音。
他只当是简轻言想到结婚的淡淡喜悦,看到他生活得这么好,自己心中也高兴。
小溪村今天的天气不错,能清晰地看见满天的星星。
丁絮看了眼窗外,雾瞳这时候还没回来。他知道他根本没有去上厕所,只是出去随便找了个地方瞎逛而已。
为了回避简轻言的惊喜。
炕烧得有点烫,丁絮盯着刚脱下来的衣服发了会呆,又拿起来,一件件地穿上了。
他从行李箱里掏出一件新的羽绒服,蓝色的,和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简轻言身上穿着的颜色一样。
行李箱里的那个小盒子没有了。
他笑起来,又伸手将嘴角按下去,挂着平静的表情打开门。
“简律,”丁絮看着他,“外面星星挺多的,出去看看吗?”
那一刻简轻言对上他的目光,仿佛立刻就读出了他心中所想。他从小凳子上站起身,眼眸明亮,笑着点头:“走吧。”
“外面这么冷,”乔叔刚想劝他们明天再出去吧,丁絮手指上一抹银色一晃而过。
他愣了一下,继续说:“你们两个注意保暖,早点儿回来。”
外面确实冷,零下二十几度。丁絮出了乔叔的视线就往简轻言身上蹭。
夜里,几乎所有人家都关了灯,两个人的身影在路上模糊得看不清。
他们都没有戴手套,简轻言握住他的手,揣进自己的衣服口袋,和他十指相扣。两双鞋踩在积雪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耳边还能听到干燥的风。
丁絮不自觉放轻了呼吸,安安静静地跟着简轻言走。
“冷不冷?”简轻言忽然问。
“还好。”
“马上就要到了。”
他明白简轻言指的是什么。
他们第一次相遇的那个地方,就在村口的大路上。
一辆大奔非常豪放地停在那里,他的学生要给简轻言带路,去三里地外的镇上。
三里地,1.5公里,其实不怎么长。
今天这不到两百米的路,丁絮却感觉自己好像走了很久。
他不知道说什么,大脑一团乱麻。这时候他开始希望自己根本不知道简轻言接下来想要做什么,这样也不会紧张成这样。
心跳好快。
简轻言停下了。
丁絮下意识地按住了胸口。
“丁老师。”
实在太黑了,他甚至有点看不清简轻言,只能听见那极其轻柔的嗓音,混在凛冽的风中。
“在一年多之前,我们就是在这里相遇的。那时候你以为我是人贩子。”
说到这里,他轻轻笑了,然后面对着他,单膝下跪。
“后来,我们是爱人,”他用冻得有点迟钝的手,将口袋里那个盒子掏出来,很慢又很认真地打开。
“但是我发现,我不太满足于爱人了……”他仰起头,接着雪的反光,努力想要看清丁絮脸上的表情。
有些模糊,但是他听见了一声很轻很轻的吸鼻子声。
简轻言终于鼓起勇气问道:“丁絮,你愿不愿意和我结婚?”
视线里,丁絮抬手,到眼前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戴了眼镜,干脆只用力眨了眨眼,让睫毛带去那些眼泪。
接着,他对简轻言伸出了手。
简轻言笑了,捧住他微微颤抖的手掌,将那枚曾用来调情的银戒指摘下来,把全新的戒指穿过无名指。
“我愿意。”
戒指被戴上的同时,丁絮轻声说。
夜色越来越浓了。
简轻言站起身,抬手摘去了他的眼镜。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