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能说的张语阑往嘴里扒饭,嚼了几下后又平静地说:“嚼东西咋这么累。”
“你留着点体力吧,今天下午八百一千测试。”乔青胳膊肘怼怼他,“我真怕你栽跑道上。”
丁絮路过,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
“再撑一撑就好了。”他说,“再撑两个月。”
张语阑却又叹了口气,抬起头问他:“丁老师,你是不是教完我们就回南方了?”
丁絮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愣,应道:“嗯。”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一点凝重。
有几个小姑娘听到了,饭都没吃完就开始掉眼泪。
“唉这是哭什么,我是走了又不是死了。”丁絮被这架势吓到,衣服裤子口袋掏空了也没找到纸巾,只能罚站一样站在原地安抚,“没准你们以后考栖桦的大学,就能见到我了。”
张语阑闻言做沉思状,接着郑重其事地抬起头:“丁老师,我决定从现在开始好好学习,争取中考的时候不是班级倒数。”
“这是准备改过自新了?”丁絮破天荒地在同学们面前笑了出来。
“算是吧,我就是觉得丁老师你在我们身上花的精力这么多,不好好学有点对不起你……”
“没有对不起我。”丁絮打断他,“学习是为了你自己。”
张语阑以为下一秒丁絮要开始“你们以后赚钱我又分不到”,但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接着伸出手摸了下自己的脑袋。
“别哭了啊。”他看着眼眶通红的女生们,无奈地说。
毕业这个话题确实让人期待又难过,因为提起它,就会想到希望和离别。
不过,时间无法停止。
体育中考那天,村里来了三辆客车,停在学校门口。
初三只有三个班级,人又少,再加上几个老师都装得下。
“我开车送你过去吧,丁老师。”简轻言隔着大客车几米远都闻到了刺鼻的汽油味,不由得蹙了下眉,转过头看身旁的丁絮。
丁絮却完全没露出不适的模样,摇了摇头:“我和他们一起就行。”
当老师确实不容易,尤其是教毕业班。简轻言刚来村里那会儿,丁絮还没有这么重的黑眼圈,人也没这么消瘦。
体育中考的场地是市里的体育场,需要坐车过去,车程大概半小时。
“有没有晕车的?”江老师拎着个塑料袋,“我这儿有晕车药晕车贴,还有橘子话梅。”
九年三班的学生们身体素质还不错,只有几个嘴馋的上去拿了几个橘子,在车上剥开吃了。
丁絮过去拿了个晕车贴。
五月末的东北之前天差地别。短短两个月,所有人都从羽绒服换成了短袖,车里一股汗液和汽油的味道,空气又闷热。
好在大家开着车窗,一路上不断有风吹进来。
“我现在特别紧张,中考都没有这么紧张……”乔青声音都有点发抖。
张语阑好笑地问他:“你还没中考呢怎么就知道没有中考紧张?”
“我在网上看的啊你个互联网老年人,”乔青搓了搓手,又手足无措地全身上下找纸巾擦手汗,“网上都说中考的时候自己还没有体考紧张。”
江老师笑着拍了拍手,打断大家的低声絮语:“来安静一下,和大家说个事儿,现在是不是特紧张?”
“是——”
他亮出了手机屏幕,上面是同学们每天的跑步记录。有人凑近了看,随即瞪圆眼睛:“一千五?”
“对,刘校一直不让我告诉你们,其实你们每天早上跑的都是一千五百米。”江老师收起手机,“现在知道为什么每次晨训都这么累了吧。”
早就知道真相的丁絮在简轻言身旁偷偷笑。
“够坏的丁老师,一直瞒着他们啊?”简轻言看向他。
“这不挺好的么,助长信心。”
江老师这一招确实有效,同学们心里有了底气,自然安心了许多。
这就像是你模拟考一直在及格边缘徘徊,结果到了高考前夕,老师突然告诉你,其实你之前做的卷子都是竞赛难度,一道选择题都比压轴题难。
你就会想我连竞赛卷都能糊弄个及格,还怕什么高考。
自从那次丁絮对同学们笑了之后,大家就发现原来丁老师也不是那么不好接近,加上快要毕业,个个都越来越放肆,甚至最腼腆的小姑娘也能和他开开玩笑。
丁絮知道他们快毕业了,也总是下意识包容,完全失去了曾经的威慑力。
一路轻松交谈,丁絮怀疑自己就算不贴晕车贴也完全不会晕车了。这大概是他第一次怀着愉悦的心情从大客车上下来。
他站在车门口指挥大家排好队下车。
“别着急啊,一个一个下来,注意别绊倒了。”
最后一个下来的是张语阑,他下来之后却没动弹,站在原地看着丁絮。
“打什么坏心眼儿呢。”丁絮说。
“丁老师,”张语阑没摆出他惯有的嬉皮笑脸的模样,“我需要一个大大的拥抱。”
他目光坚定,脸和脖子因为常年被晒着,和之前相比黑了不少,看着也成熟了不少。
丁絮的鼻子忽然有点发酸,他向前倾身,很轻地抱了下张语阑。
“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