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在东北认识的一个朋友。”
丁絮在电话那头静静地听着,简轻言和他母亲的关系应该很好。起码不会像他一样,听到家人过来找自己就汗毛直立。
他听见简轻言笑着对他母亲说:“人家是支教老师,特别厉害。”
简玉:“学学人家,别总满世界晃悠,都不为祖国做点贡献。”
丁絮拿着手机笑了,笑完又感到一阵奇怪的难过。
他隐约听见远处车轮压过地面的声音,这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几乎不会有人开车路过这里,他能确定过来的是谁。
“我先挂了简律,准备睡觉。”丁絮放轻声音。
简轻言“嗯”了声:“早睡,丁老师。”
丁絮拽着行李箱开门,迎面一阵狂风吹得头发乱飞。
陈棉从车上下来,见到他便一路小跑过来,身上的衣服很单薄。
“在车里等着就行了,我能看到。”丁絮皱了下眉,想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她,被挡住了。
陈棉在寒风中瑟缩着:“我就是太想过来看你了……不用,你自己穿吧。”
“我又不是只有这一件厚衣服。”丁絮心中无力,清楚再怎么样她也不会苦了自己的儿子,只能作罢,带着陈棉快步上车。
车内昏暗,顶灯似乎是坏了,只好用丁绍的手机照明。
丁絮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上车关好车门,一阵刺鼻的汽油味混杂着座椅皮革味直冲鼻腔,令他呼吸都颤抖几分。
“……要不你们今天在这里住吧。”丁絮用商量的语气说,“现在都晚上九点多了。”
“没事。”丁绍启动了车子,嗡鸣声震得丁絮耳朵发麻。
陈棉凑过来,伸出手轻轻搂住丁絮的肩膀,嗓音温柔:“困了就直接在车上睡吧,我们这一趟来得比较着急……所以真的不想停留在这里了。”
“……”丁絮不动声色地往窗边挪了挪,安静地阖了眼,脑袋靠在窗户上,尽量和陈棉保持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
睡不着,胃里翻江倒海,口中疯狂分泌唾液。丁絮挣扎着按住开窗钮——那一侧的开窗按钮正好坏了。
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轻声问丁绍:“爸,能开个窗吗?”
“絮絮,开窗多冷啊,你看你都感冒了。”陈棉拍拍他的肩膀,力道柔柔的,丁絮条件反射地躲开。
他知道开窗是没戏了,只能不断吞咽着口水,强行压下一阵一阵涌上来的恶心。
今天的胃特别争气,也可能是意志力爆发,丁絮撑到了第一个服务区。
全程没人说话,只有丁絮偶尔咳嗽一两声,陈棉便会立刻轻声软语地凑过来关心。
丁絮实在不想说话,感觉一张口就能吐出来,面对陈棉关切的神情,他只能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没事。”
下车之后,丁絮说去上个厕所,进了卫生间立刻切换成百米冲刺模式,冲进其中一个隔间呕吐。
食道被涌上来的食物残渣刮擦,喉咙在呕吐物的冲刷下发酸发苦,丁絮扶墙喘气,虚弱地按下冲水键,在水声响起的那一刻痛苦地弓起身,控制不住地蹲下去不断干呕,生理性眼泪都涌了出来。
全身骨头像是塞满了棉花,软绵绵的,没有力气,也喘不上气。
胆汁都吐了出来,胃里空空荡荡,疲惫席卷全身。
很饿又排斥吃东西,上次出现这种情况还是在高三。
丁絮洗了把脸,去服务区的小药店买了晕车药吃。再出来,陈棉忧心忡忡地站在门边一个石墩子旁。
“走吧,您别着凉了。”丁絮平静地扶住陈棉瘦弱的肩膀,没注意到自己的嗓音变哑了不少。
陈棉皱着眉问他:“你这嗓子怎么弄的?”
“感冒上火。”丁絮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平淡,像是根本不在乎。
他以为陈棉会继续关心下去,软声说着自己在外面都照顾不好自己之类。奇怪的是,陈棉只是抬起头,复杂又略显难过地看了他一眼,便低下头去,顺从地跟在他身后上了车。
那晕车药或许真的有用,加上丁絮本来就很虚弱疲惫,车子一启动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不踏实,他的胸膛微微起伏,脑袋因为一路上的颠簸不断摇晃,眼皮却仍旧松松散散地耷拉着,根本没有抬起的力气。
再醒来的时候天蒙蒙亮,不知道进了哪个市里,周围淡淡的晨雾。
他们在这里随意吃了早点,丁絮连油条都吃不下,只盛了小半碗加糖的黑米粥。
一晚上没看手机,消息寥寥无几。
他点开最顶端的红点。
【丁老师,元旦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