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絮坐在床上,脸色苍白,嘴唇绷成一条直线。
“丁老师,你不用忍着的。”简轻言捏着沾了碘伏的棉签,抬头看他,似乎在忍笑,“你的面部表情已经告诉我疼痛指数了。”
丁絮下坡救雨然的时候不光崴了脚,膝盖也挫伤了一块,伤口碰到碘伏的那一瞬间,丁絮觉得自己所有的痛觉都在这里耗光了。
“我觉得喊疼有点没面子。”丁絮实话实说。
“那你昨晚倒在我怀里,被所有人关心的时候……”
“行了简律!”丁絮忍无可忍,耳朵红透,“不要让我再重温那种尴尬情节了!”
这么一动,伤口又一次碰到棉签,丁絮吃痛地“嘶”了声。
昨晚在山里,实在太冷,胃里又没东西,铁人都做不到平安无事,丁絮这种体质弱的更不用说,几乎是昏迷在简轻言怀里被抱回来的。
雨然走丢的消息传遍了全村,于是他们回来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看到了丁絮在简轻言怀里不省人事的模样,纷纷上前关心。
简轻言从村医那里拿了药,跟着杨婶围着丁絮忙活了近一夜才让他退烧。
丁絮发完牢骚就睡了,或许是因为两个小时的搜山行动实在太累,他这一天昏昏沉沉,几次醒过来都在迷糊状态。
“丁老师,你已经一天没吃饭了。”简轻言用瓷碗装了一塑料袋土豆炖排骨过来,“杨婶给你的。”
排骨几乎都是瘦肉,和土豆一起炖得软烂,绛色的汤汁裹在上面,散发出醇厚的浓香。
丁絮却表现得有些抗拒:“简律,我不喜欢吃肉,你吃吧。”
连肉都不喜欢吃?简轻言挑起一边眉毛,打量着床上消瘦的身形。怪不得这么瘦。
丁絮说不喜欢,简轻言也就没强迫他,坐在书桌上慢悠悠地咬着排骨。
东北的菜量多,味道浓,杨婶为了增香特地多放了猪油,结果就是菜过于油腻,简轻言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现在知道我为什么不吃食堂了吧。”丁絮坐在床上,厚厚的棉被将自己层层包裹成一颗粽子,露出他挂着浅笑的脸。
他嗓子本就不好,加上睡了许久,现在的声音听起来简直像在大西北灌了一年沙子。
“行了丁老师,”简轻言笑着过去扶住他,“您快休息吧。”
丁老师英勇救人的事迹传遍了全校。以至于到了周一,丁絮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地进班的时候,所有人都肃然起敬。
“老师受伤了才能乖点儿是吧,”丁絮无奈,“用不用我天天来学校路上都摔一跤?”
底下的学生都开始七嘴八舌地哄他,什么甜言蜜语都用上了。丁絮拿着语文书一挥手:“行了,这节课考试,安静点往后传卷子。”
小孩们顿时哀嚎一片。
“别打那些歪心思啊,还有你们前几名,不准偷偷传纸条对答案。”
被批评的那几个学生心虚地点点头。
鼻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响起,丁絮坐在讲台边上给课文做批注。旁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是简轻言的消息。
【丁老师,下课了吗?】
从山里回来之后,简轻言就马不停蹄地加了他的微信,这样一来联系方便,丁絮出了什么事也能第一时间知道。
一般来说,老师上课都不带手机。但是教室和丁絮都没有表,便把手机拿过来看时间。
不只是学生,其实老师也不喜欢上课。每次背过身在黑板上写字,后面总会闹出点动静来。要么是纸条掉在地上,要么是薯片在嘴里没泡软,一咬就发出清脆的声音。
丁絮也是从学生过来的,自然知道他们玩的把戏,也就更加心烦。不过学生时代谁没挨过老师批评,被说了几句后也就不当回事了。
他偷偷回复:还没,在监考。
【小猫卖萌.jpg】
【好,不打扰你。】
大概是丁絮的伤势激起了学生们的同情心,这次考试,大家都很老实。丁絮在下课铃响中把卷子收上来,在张语阑好心搀扶下出了教室门。
“无事献殷勤。”丁絮紧盯着张语阑,对方笑嘻嘻的,一看就没安好心。
果然,他一双眼睛亮晶晶,几乎把丁絮镜片后的眼睛闪瞎了:“丁老师,您批卷松点儿呗。我妈说考试要是不及格就打烂我屁股。”
丁絮面无表情:“那你买个坐垫。”
“丁老师——”张语阑像个小姑娘一样,两手紧紧握住丁絮手腕,一个劲儿地摇着。
“小嘴巴。”丁絮一本正经地把食指竖在他嘴唇上。
和预想中的失落不同,丁絮看到张语阑的神情突然变得欣喜,紧接着摆了摆手道:“大哥哥!”
丁絮顺着往前看,简轻言修长的腿出现在视线当中,再往上是他湿漉漉的手,那块欧米茄男表都沾上了水珠,像是刚刚洗菜回来。
“丁老师,”他笑了笑,目光移向男生,“语阑。”
“怎么来学校了?”丁絮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