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絮在溪村中学教初三语文,偶尔帮政治老师代课。
在学生们眼中,丁老师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他是学校里最年轻,同时也是最严厉的老师,据热心学生透露,丁老师从来都没在学生面前笑过。
至于放学,善解人意的丁老师一般都直奔教师宿舍工作,防止自己的怒火误伤其他老师。
所以张语阑在看到自家老师温温柔柔地唱完一首歌后,就马不停蹄地过来私信,丁絮甚至能想到小男生幸灾乐祸的样子,不由得咬牙切齿。
他冷漠回复:作业写完了没?
张语阑发来一条语音,点开就是他崩溃的喊声:“丁老师您放过我吧,现在才周五晚上啊!”
丁絮也发了条语音过去:“十一点了还不睡觉,皮痒了是吧?”
对方发来一个哭泣小猫的表情,像是被吓到了,不再回复。
“十一点了,丁老师,早点睡吧。”简轻言看着他紧皱的眉头,突然感觉他像一只生气的猫。
“啊,”丁絮反应过来,准备今晚继续睡书桌,“你先睡,我改教案。”
说完,他下床装模作样来到书桌前,翻开教案本。
“丁老师。”简轻言叫住他。
“嗯?”
“你不用勉强自己,我车里有被褥可以拿来睡。”简轻言拍了拍床单,示意他回来上床。
心思被看穿,丁絮有些不好意思,小声说了句谢谢。
明明这里是丁老师自己的宿舍,丁絮本人却像是被招待的客人一样拘谨。简轻言不由得轻轻牵起唇角,在丁絮发现之前出门拿被褥。
五分钟后,他抱着一堆毛茸茸回来,也不嫌水泥地面脏,直接就把褥子铺在上面,顺手塞给丁絮一团羊毛毯子。
“不用……等一下简律,地上脏——”
简轻言疑惑地抬起头:“弄脏了再买一个就行啊。”
“……”忘了人家是个富家少爷。
刚铺好毯子,修长的手再度伸过来,捏着一包印满了日文的蓝色烟盒。
“谢谢你给我个过夜的地方。”简轻言温温和和地笑着,手又往前递了递,“我去日本旅游的时候买的,车里只有这个了,你别嫌弃。”
丁絮支教之前很少抽烟,来东北之后几乎一天一根。因为学生太气人,只有尼古丁才能稍微缓解一下他焦躁的情绪。
和大多男性不一样,丁絮属于又菜又爱玩的类型,他不喜欢烟味浓的,专挑水果味的抽。简轻言大约是闻到了宿舍里淡淡的水果烟气息,才给了他这包蓝莓爆。
“谢谢。”丁絮伸手接过,打开烟盒分了简轻言一根,另抽出一根,牙齿轻轻咬住,蓝莓味在口中炸开。
打火机发出“叮”一声轻响,橘红色的火苗在简轻言手中摇曳。
他没有先点自己那根,而是抬眸看着丁絮:“丁老师,低头。”
简轻言坐在地铺上,和床上的丁絮形成了一段高度差。丁絮咬着烟轻轻俯身,看到对方凑过来含笑抬手,火苗焚到烟尾。
由于高度差,简轻言是抬头看向香烟的。在温热中,丁絮能看到火光映照他睫毛,折射出一点金属质感,连带着那双棕绿色的眼睛也出现一丝暖意。
浅浅的烟雾从口中呼出,丁絮抱着羊毛毯,心里不知为何平静了许多。
可能是因为抽上了一周以来的第一口烟,也可能是简轻言的出现给宿舍带来了一点烟火气。
“丁老师,明天我打算去镇上。”简轻言两指夹着烟,说话间带出一阵烟雾,“你一起去吗?”
“好。”丁絮回答。
小溪村只有一个小小的便利店,东西少得可怜。他本来也打算周末去镇上买点零食和泡面来维持自己的生命体征。
富家少爷的毛毯就是不一样,拿着轻飘飘的,实际上特别保暖,早上起来的时候,丁絮甚至不舍得把脑袋露出被窝。
这段时间一直晚睡早起,丁絮的身体已经隐隐发出抗议,现在醒来需要缓好久再下床,才能避免那一阵带着黑雾的眩晕。
于是简轻言端着温水进来,就看到丁老师支着腿坐在床上一动不动,脑袋埋进被子里,像一颗糯米黏在粽叶上。
他忍着笑,扯了扯被子,把水杯递过去:“丁老师,醒了?”
丁絮迷迷糊糊抬起头来,看起来还没清醒,就着他的手喝了口水,再次倒下,含糊着问:“几点了?”
“九点半。”简轻言回答。
“什么?”丁絮咳嗽一声,迷离的双眼瞬间瞪得像铜铃,掀开被子就往下冲,“我上课……”
一只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丁絮被冷得轻颤一下,忽然愣住,这才反应过来今天是周六。
“困就继续睡。”简轻言说,“咱们又不着急。”
然而训练有素的丁老师平时几乎都是五点半起床,延迟了四个小时让他无法接受,说什么也不肯躺下再睡了。
晾衣架——或者说衣柜上挂着几件洗过的衣服,丁絮随便揪了一件灰色毛衣就往身上套,头发被静电搞得炸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