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一次,他有了照顾除家人之外,其他人的冲动。
护士走后,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输液管里药液滴落的“滴答”声。小染之哭累了,靠在宋暖怀里渐渐睡了过去,眉头却依旧皱着,小脸上还挂着泪痕。
宋暖坐在床边,轻轻帮他擦去眼泪,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稀世珍宝。傅屿看着她的侧脸,灯光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竟让他想起了上次在云境澜庭楼下见到的月光——同样的柔和,同样的让人移不开眼。
“傅总,今天真的谢谢你。”宋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点沙哑,“如果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小染之第一次烧得这么厉害,我当时都快吓死了。”她转头看向傅屿,眼底带着真切的感激,“等乔阳回来,我一定好好跟她说,让她知道你有多靠谱。你们俩从小就是青梅竹马,又是娃娃亲,感情肯定特别好,有我在中间帮你们敲敲边鼓,保准你们早日修成正果,以后肯定是人人羡慕的神仙眷侣。”
傅屿看着她眼里真诚的笑意,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她以为他和乔阳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以为那纸娃娃亲背后藏着青梅竹马的深情,却不知道他们之间从来只有棋逢对手的欣赏,没有半分心动的涟漪。以前他懒得解释,甚至觉得这样的误会能帮他应付家里的催促,可此刻从宋暖嘴里说出来,他竟莫名地想反驳,想告诉她,他对乔阳没有那种心思,他在意的人……
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看着她眼底的红血丝,轻声安慰:“别想太多,孩子现在没事了,你也歇会儿。我刚才让助理买了点吃的,等会儿送过来,你多少吃点东西。”
宋暖愣了愣,随即露出个感激的笑:“谢谢傅总,你想得太周到了。”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小染之,声音放得更柔,“以前总听乔阳说你是工作狂,对谁都冷冰冰的,今天才知道,你其实特别细心。乔阳能有你这样的未婚夫,真是好福气。”
傅屿没再接话,只是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急诊大楼的灯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却没驱散他心底的思绪。他想起刚才在走廊里,宋暖抱着孩子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时,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混合着大衣上的雪松味,竟格外和谐。想起她刚才蹲在床边哄孩子时,肩膀微微颤抖的模样,想起她眼里的焦灼与坚韧。
这些画面像碎片一样在他脑海里拼凑,渐渐勾勒出一个清晰的轮廓——原来从什么时候起,这个原本仅仅是“乔阳朋友”这个身份的女人,已经悄悄住进了他心里。
他以前总觉得人生该按部就班,事业是唯一的重心,可今晚的慌乱与意外,却让他明白,计划外的事情,未必都是坏事。
助理送来吃的时,已经是凌晨三点。傅屿把保温盒递给宋暖,又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才准备离开。
“傅总,你路上小心。”宋暖送他到病房门口,随着动作幅度,衣领从肩膀滑落,露出一小块白皙的皮肤。
傅屿点点头,转身时却又停住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站在病房门口的灯光下,头发有些凌乱,眼底带着疲惫,却依旧挺直着背脊,像株在寒风里倔强生长的小草。他忽然觉得,刚才在心里盘旋的那些不确定,此刻都有了答案。
“好好照顾孩子,有事给我打电话。”他说完,转身走进走廊。病房的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却像是没关严实,留了道细小的缝隙,恰好能看见里面宋暖低头看着孩子的模样。傅屿站在走廊里,看着那道缝隙里透出的暖黄灯光,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笑。
门渐渐关闭,隔绝了两个世界,却打开了他心底那扇从未开启过的门。他以前总觉得心动是虚无缥缈的东西,是无关紧要的情绪,可此刻却清晰地感受到,心里某个角落正被一种陌生的情绪填满,温暖而踏实。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会为她的慌乱而紧张,会为她的疲惫而心疼,会在看到她的笑容时,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起来。
他拿出手机,翻到乔阳的微信对话框,上次发的那句“老爷子们想让我们订婚”还停留在屏幕上,没有回复。他指尖顿了顿,删掉了原本准备补发的消息,转而编辑了一条新的信息,发送成功后,将手机放回口袋,转身朝着电梯口走去。走廊里的灯光依旧是冷白色的,可他却觉得浑身都暖烘烘的,连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病房里,宋暖看着傅屿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又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看了许久,才收回目光,低头看向怀里的小染之。孩子睡得很沉,小眉头已经舒展开了,呼吸也平稳了些,烧似乎退了点,脸颊上的潮红淡了不少。
她轻轻坐在床边,将孩子小心翼翼地放在病床上,掖好被子。看着孩子熟睡的小脸,她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额头,眼底满是温柔。“崽啊,你可要快点好起来。”她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期盼,“等你好了,妈妈带你去吃草莓蛋糕,去公园喂鸽子,好不好?”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晨曦透过窗户照进病房,落在小染之的脸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宋暖坐在床边,握着孩子的小手,心里默默祈祷着。
她没注意到,自己肩上的那件羊绒大衣上,还残留着淡淡的雪松香气,像某种无声的印记,悄悄留在了她的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