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刘梓熙声音发抖,“三个月不联系,现在见到我就跑?”
谢予泽慢慢转身,眼神躲闪。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摇摇头,又指指她的嘴唇——这个熟悉的动作让刘梓熙心脏绞痛。他戴着助听器,但显然没开。
她直接掏出手机打字递过去:“我现在在谢氏集团工作,来出差。没想到会遇见你。”
谢予泽看完,嘴角扯出一个苦笑。他在自己手机上打字:“恭喜。我在这里学咖啡。”
“学咖啡?”刘梓熙夺过手机继续打字,“放弃特教工作,就为了躲开所有人?”
谢予泽的右手微微颤抖。他拿回手机:“我不想连累你。现在的我什么都给不了。”
刘梓熙看着这行字,突然觉得无比疲惫。她指向门外:“那杯咖啡多少钱?我赔。”
回到座位时,她发现咖啡馆老板——一位和蔼的中年听障男士——已经收拾了碎片,重新上了杯咖啡。他在便签上写:“第一次见谢老师这样失态。”
刘梓熙苦笑:“他以前更糟糕吗?”
“刚来时右手连奶泡都打不了。”老板写道,“现在能做拉花了。虽然歪歪扭扭。”他意味深长地补充:“他每晚关店后都练习右手力量,还有听力和发音…”
刘梓熙望向柜台,谢予泽已经重新开始工作,但动作明显心不在焉。当她起身离开时,故意将谢氏集团的宣传册遗落在桌上——封面正是集团即将举办的手语慈善活动。
走出咖啡馆不到一百米,雨就落了下来。刘梓熙站在屋檐下,看着雨水在石板路上溅起无数水花。手机震动,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你的伞落在咖啡馆了。——咖啡店老板”
她摸了摸包,确实忘了折叠伞。正要回复,又一条短信进来:
“谢老师追出去了,没带伞。他右手有旧伤,淋雨会疼。”
刘梓熙猛地抬头。雨幕中,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地跑来,左手捂着右臂,黑T恤已经湿透贴在身上。他没有打伞,也没有穿外套,就这样冲进雨里找她。
“谢予泽!”她大喊着冲出去。
他在雨中停下,湿发贴在额前,嘴唇因寒冷而发白。刘梓熙跑到他面前时,发现他的右手正不受控地痉挛着。
“你这个傻子!”她扯下自己的外套想给他披上,却被他抓住手腕。
谢予泽的掌心滚烫,完全不似雨水的冰凉。他嘴唇颤抖着,艰难地发出声音:“对...不...起...”
刘梓熙睁大了双眼,眼神里充满着震惊,这是他第一次对她用口语道歉,尽管发音古怪断续,但可以听出他原本的声音应该是格外的好听。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刘梓熙分不清那里面是否混着泪水。
“跟我回陵州。”她拽着他要走,谢予泽却摇头,用左手在手机上打字:“我不回去。”
“为什么。”刘梓熙夺过手机,“你以为谢氏集团为什么突然要办手语慈善活动?是你大哥推动的!他这三个月一直在找你!”
谢予泽愣住了,雨水从他睫毛上滴落。他慢慢打字:“大哥…”
“因为他知道那份股权转让协议是孟姗伪造的!”刘梓熙几乎是喊出来的,“你父亲根本不知情!”
雨越下越大。谢予泽站在原地,右手悬在半空,像是要触碰什么又不敢。最终,他缓缓蹲下,在雨中蜷成一团,左手死死按住太阳穴。
刘梓熙蹲下来抱住他,感受到他全身都在发抖。他的T恤后领露出了一道长长的疤痕——车祸留下的印记。她轻轻抚摸那道疤,感到谢予泽在她怀里渐渐平静。
“跟我回去。”她在他耳边一字一顿地说,确保他能通过震动理解,“不是回咖啡馆,是回家。”
谢予泽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里是她从未见过的脆弱。他慢慢比出手语:「我还有家吗?」
刘梓熙握住他颤抖的右手,贴在自己心口:「这里永远是」
谢予泽摇头,再一次打了字,「你说你不会与聋哑人有过多接触。」
刘梓熙愣住了,那是三个月前欺骗她母亲的话,果然他是因为这个才一直躲着她。
“那是我骗我妈的话,阿泽,你说过我和特教中心的孩子们都很重要,而你谢予泽同样重要。”谢予泽再也忍不住内心的委屈,三个月来他没有一天不是在想和刘梓熙的点点滴滴,他努力锻炼右手,锻炼听力和发音,就是希望有一天可以像一个正常人站在刘梓熙身边。
远处,咖啡馆老板撑着伞跑来,手里拿着刘梓熙遗忘的伞和那本宣传册。谢予泽看到封面上的谢氏集团logo时,眼神闪烁了一下,但没有再退缩。
当老板走近时,他惊讶地发现,那个总是沉默的谢老师,此刻正将脸埋在一位陌生女子的掌心,肩膀轻微耸动,像是在无声地哭泣。而女子另一只手轻抚着他的后脑勺,嘴唇开合说着什么,看口型是:“对不起,是我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