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娜
……
江屿”
看到最后一个名字的瞬间,池玥的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江屿。
那个只在社团招新时有过一面之缘的男生。她记得他低头签字时微垂的睫毛,和袖口卷起露出的清瘦手腕。她记得报名表最上方那个笔锋干净利落的签名,也记得这个名字。
她从未打听过他在哪个班,甚至不确定是否还能再遇见他。而此刻,在这个安静的办公室里,她竟以这样一种方式得知——原来他和自己一样,都是李老师的学生。
而“未交”那两个字,又让池玥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原来那个在人群里安静却又仿佛自带光芒的男生,也会有这样“不完美”的小毛病。这个发现,非但没有减分,反而让他变得更加真实,甚至……有点可爱。那个惊鸿一瞥的模糊印象变得具体而真实起来。
她在那张便利前站了好几秒,才抱着一种窥见了什么独家秘密的心情,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办公室。
他叫江屿。
隔壁班……是他所在的班级。
池玥的心里涌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在那个班的语文课上,我的本子,会不会也曾这样被展示过? 他……会看到吗?自那天在办公室无意间窥见那个名字后,池玥感觉似乎有一根无形的线,将她与那个叫“江屿”的男生悄然连接了起来。虽然生活依旧如常,上课、做题、听李老师用她工整的默写本作范本,但某些细微的东西,仿佛不一样了。
她还是会下意识地在拥挤的走廊里,用目光悄悄寻找那个清瘦的身影。但和之前漫无目的的寻找不同,她现在知道了,他就在李老师教的另一个班里。这个认知让她的寻找带上了一点微妙的底气。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池玥发现,在偌大的校园里,她“偶遇”江屿的频率变得高了起来。最频繁的地点,是食堂。
起初,只是远远看到。他常常一个人,坐在隔了几张桌子的地方。池玥会和自己的朋友坐下,一边聊天,一边目光像谨慎的蝴蝶,偶尔掠过那个方向,停留几秒便飞快离开。
后来,距离渐渐缩短。从隔几张桌子,到隔一两张桌子。
直到有一天,池玥打好饭,正寻找座位时,心脏猛地一跳——她常坐的那个区域,唯一空着的桌子,隔壁桌,坐着的正是江屿。他一个人,低着头,慢条斯理地吃着饭,耳朵里塞着白色的耳机。
池玥的脚步迟疑了。朋友在旁边催促:“那儿有空位!快过去!”
她深吸一口气,端着餐盘,在那张空桌子旁坐下。位置正好与江屿隔了一条窄窄的过道,几乎是背对背。她能清晰地听到他耳机里隐约泄漏出的极微弱的鼓点声,似乎是一首节奏明快的英文歌。
池玥低下头,安静地吃饭,感觉自己的每一个动作都有些不自然。周围的喧嚣仿佛被调低了音量,她的所有感官似乎都集中在了身侧那个有限的空间里。她能听到他筷子轻轻碰到餐盘的声音,能感觉到他偶尔轻微移动时带起的细微空气流动。
她不敢回头,也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全部的注意力却像被磁石吸引着,落在那个方向。
忽然,他的筷子似乎不小心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低声轻啧了一下,弯腰去捡。
几乎是同时,池玥口袋里的一包纸巾被她有些慌乱的手带了出来,正好掉落在过道中间。
两人同时弯腰。
他的手捡起了筷子。她的手拾起了纸巾。
在桌子旁有限的空间里,两人的动作有了一瞬间不可避免的交叠。他的小臂几乎擦到了她的校服袖子。池玥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像是洗衣液混合了阳光晒过的清爽味道。
他们几乎是同时直起身。
池玥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心脏砰砰直跳,像揣了一只慌不择路的小鹿。她紧紧攥着那包纸巾,目光死死盯着餐盘里的番茄炒蛋,仿佛能看出朵花来。
她用尽全力,才克制住去摸自己发烫耳朵的冲动。她用眼角的余光,极其小心地瞥向他。
他似乎也愣了一下,捡起的筷子拿在手里,没有立刻继续吃。他侧脸的线条有些紧绷,耳廓……好像也微微泛起了不易察觉的红色?他抬手,不太自然地调整了一下耳机线,然后才重新拿起勺子。
没有人说话。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没有人看向对方,也没有人开口说“对不起”或“没关系”。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心照不宣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无声地建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