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天气晴朗,无云,偏东风,适合冲浪。
地球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他是这个宇宙最强大的生灵之一,统治着数个星系,手下有无数大军。
他的到来并没有产生什么异象,天降祥云漫天霞光或者海底裂开引发海啸之类,他就像到普通朋友家做客一样,出现在肖律所在的小城市。
“你没有兑现你的承诺。”肯特见到肖律,开门见山。
“严格来说,并非如此,”肖律总有自己的道理,“我提出了一个计划,并努力实行了它,只是很遗憾没有成功。无所不知的神王看破了里面的阴谋,把这个世界的我和光明神接了回去,并拒绝了联姻,破坏了我原本的计划 。”
“这不能解释你留在地球和我作对的行为。”
肖律在这一点上实事求是:“我的想法变了,当时我以为自己与爱情无缘,现在我愿意相信它。命运对我不薄,我收获了属于自己的爱情,所以婚姻也变得重要起来。”
对这套说辞,肯特或许相信了,或许不信:“你知道那不是根本原因。”他叹气,似乎在惋惜自己可能要必须杀掉思维上难得和自己合拍的人:“你不认同大统一的宇宙。”
“统一有什么好的?”肖律问。
“有什么不好的?”肯特反问。
肖律指出:“明明是你在试图说服我,应该由你来告诉我,我该站在你那边的理由,而不该是要我找反对你的原因。”
“你真的挺大胆的,就不怕我打一个响指,让这里的一切都消失吗?”
“武力胁迫,死亡威胁,对一般人非常有效,我也经常用。但你我都不是一般人,你不会因为恐惧死亡而停下征讨的步伐,就像我不会因此改变想法。”
肯特点点头,认同了他的道理,他并不是那种无法沟通的生灵,实际上他博学多才,睿智理性,只是他的理性对很多生灵来说并不意味着仁慈。
“我也是巨人的后代,不是创世巨人留下的直系血脉,所以并没有神王和谎言之神那种高贵的血统,而是无数代之后的巨人和其他生灵结合产生的子嗣。”
“伟大和血统无关。”肖律评价,这个生灵大概是白手起家的典范,确实值得敬佩。
“宇宙里死于战争、争斗的生命数不胜数,秩序混乱,就像一个搅拌机,把无数灵魂搅碎。统一的世界,全新的秩序,起码不再会有那么多的生命因为战争而死亡。”
肯特能对肖律说这番话,已经证明了他对肖律的重视与诚意,邀请他加入自己的阵营,作为胜利的一方活下来。
倒不是说真的有一方爱上了另一方——这真的不是什么未婚妻和小情人二选一正宫千里追夫撕小三的狗血言情剧——只是一个生灵对同类的欣赏与惺惺相惜,如果不是在不同阵营,就他们务实的性格和处事方式,极有可能成为朋友知己。
可惜肖律注定要令这位雄才大略的征服者失望了,他坚定地、明确地告知对方自己的选择,他要站在神域这边。
肯特口中的统一要通过战争来达成,过程制造死亡和毁灭,手段和目的冲突了,用“牺牲小部分人成就大部分人”这样的口号,往往在掩盖屠杀的事实。
“有些种族,就是不会放弃抵抗,宁愿死在前进的道路上,也不愿苟活。你可以说他们执拗,也可以说他们愚蠢,可这就是他们的天性。”
肖律的语气有几分嫌弃,却是那种因为亲近才会表露的真实情感。“我其实一直不大看得上武士,过去是,现在也是。我总觉得他们不讲谋略,一味追求勇武,是个不聪明的做法。但与此同时,我也看到他们那可贵的精神,死前拼最后一把,执著于某样看上去十分虚妄的东西,自由或者尊严或者荣誉,总之并非一无是处。他们爱旧秩序,虽然它并不完美,所以愿意为之战斗”
“真遗憾,”肯特叹息,“这世界没了你,会失色不少。”他的话里展现出了真实的惋惜和自信,笃定自己会赢得这场战争。
“我对你,截然相反。”这世界没了你,会更安全。
战争像一辆玩具火车,顺着原定的轨道行驶,碾过一道道铁轨,那铁轨不是铁轨,而是写满了牺牲者姓名的纪念碑。命运转动它的轮子,载着诸神和人类走向未知的远方。
地球并非这场战争的主战场,但战斗也非常激烈,城市被摧毁,家园陷入火海,认识的不认识的被埋葬。
作为肯特主要攻击目标的神域,受到的打击最为严重,神明士兵平民均有大量伤亡,这在神域的历史上不算绝无仅有,也屈指可数,这样惨烈的战争,只在万年前巨人叛乱的时候出现过。
但神王的反应比预料的更为淡然,在他眼中,战争固然重要,但远不及预言重要,预言中全部神要么死亡要么下落不明,而战争的结果,虽惨痛,但仍然有可能使部分神存活。
他冥思苦想后,做了个孤注一掷的决定,把神位传给大王子,让他带着Lancer和部分战斗力较弱却意义非凡的神躲到人界。预言中谎言之神的死亡开启了诸神黄昏,那么,让他活下来,就是打破预言的最好方式。
谨慎思考后,神王决定带领士兵与肯特决战,神后选择了留下来,陪他走到最后。
神王是众神之中地位最高、年纪最长、力量最强的。为了最高的智慧和力量,他将自己献祭给了世界,曾经被倒吊在世界之树上长达九天九夜。
他的侧腹被长矛刺穿,伤重无比,狂风对准他倒吊的躯体大肆进攻。九天九夜,他滴水未进,粒米未沾。他孤零零地被悬在那儿,在极端的苦痛中目睹生命渐离自己而去。
在寒冷和疼痛中,在痛苦不堪的瞬间,在死亡来临的边缘,他看到了真理,领悟了它的意义和力量。
那一刻,绳子断开了,他往下坠去,最后稳稳地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