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诺德默默听着弟弟和另一个自己的对话，在他们看过来的时候，点头表示支持。

无论弟弟说什么，他都会同意。这并不是盲从，而是信任，相信弟弟的判断和动机和自己的一样，他们间好像一直都这样，从来没有变过。哪怕这是他们第一次在高塔外相处，应对困难，他也没觉得有哪里不对。

他目送另一个自己离开，露出感同身受的表情。

“我能体会他的心情。”从弟弟失踪开始，他就处在相同的情绪中，焦虑、恐慌、自责、愧疚，它们交织在一起，融合成一锅滚烫的毒药，在他的体内翻滚，腐蚀他的身体和神经。

肖律抱了抱他：“有我们在，会没事的。”

这也算是他捅的篓子，理应由他收拾干净。

关于Lancer的新消息让气氛有点沉闷，阿诺德想做点什么让弟弟的精神好一些。

他在第二天很早就起来了，哪怕他很舍不得弟弟在怀里的感觉。

肖律起来后，在厨房找到了他的哥哥。“给心爱的人做煎饼，这似乎是人类习俗，”阿诺德兴致勃勃地说，“充足的食物，代表着喂饱对方的能力。”

在失败了不知道多少次以后，他终于做出了一个卖相和味道都拿得出手的，眼睛很亮，送到肖律面前：“我能喂饱你，弟弟。”

肖律已经可以无视那里面的暧昧，坦然接受对方的亲近，单纯地将阿诺德当成没有开窍的憨憨对待。

这不难。

可兄弟关系还是得面对。

肖律试探地问阿诺德：“你知道神是怎么繁衍的吗？”

阿诺德先是一愣，接着发出一声嗟叹的呻/吟:“哦，弟弟……”他抓住肖律的手：“你终于到了谈这个的年纪了。”

肖律：“？？”实不相瞒，我是几百年的老司机了，能开战斗机那种。

大概看出肖律的疑惑，阿诺德解释：“你可能只经历过身体的结合。”这个想法令他内心非常不舒服，他略过了这部分，将重点放在后面。“最重要，也是最关键的，是神力本源的结合，只有这样才能诞生神。”

“原来是这样。”肖律想，他该找机会去见见神王和神后，做个神族版本的亲子鉴定。

餐桌另一边，阿诺德挣扎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借机提醒弟弟。

“我不大建议你和人类走得太近，当然，我不是在干涉你，控制你，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我只是怕你受伤，他们的寿命太短暂了，你得认清这个，免得将来失去时过于伤心。初恋总是这样，令人沉醉又心碎，那样我也会跟着难过的。”

“所以我不打算谈恋爱。”肖律的打算是反正不能对亲兄弟下手，这辈子单身也无所谓，他过去或许还会想着遇到别人，合适的话也能发展出一段感情，但在经历了这么多世界之后，他放弃找别人了。

然而阿诺德理解错了，误以为弟弟是那种可以只用身体交流而不要感情的渣渣。他的心里挺不是滋味，数次张嘴，又闭上，最后烦躁地在脑中把自己扔到了天边。

为什么要提这个自讨苦吃！

肖律吃完了哥哥给自己做的煎饼。

“外酥里嫩，第一次做，很不错了。”

阿诺德露出一个灿烂得过分的笑容，他看着弟弟：“嘴巴上，有点果酱。”

只有一小块，阿诺德没等肖律去拿餐巾，直接用拇指帮他擦去了下唇的那点蓝莓酱，看着那莹润光泽、颜色饱满的嘴唇，他鬼使神差地将手指放到嘴里。

舌尖是弟弟和果香、糖分混合在一起的味道，他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

弟弟无言地站了起来，端着吃干净的盘子去厨房。

这一次，阿诺德没有第一时间去搜寻弟弟的表情，因为有其它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这个世界的自己站在门口，脸上一片空白，眼神空洞。那个瞬间，阿诺德觉得对方离他们很远，像是隔着整个宇宙。

肖律背对着Arnold，所以没看到他的表情，但阿诺德看得一清二楚。

他觉得有什么超出了自己的理解范围。那感觉就像他一直习惯于自己的房间里有一堵拦在正中间的墙，他不喜欢它，也称不上讨厌，只是奇怪它为何存在。接着，忽然有一天他走远了些，终于看清楚那墙不是墙而是头白象。

一头大象，一直存在于在他的房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