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试试吗？”

“要！”

你连忙动手做起来，从中体会到了小时候玩橡皮泥的快乐。

因为是十五夜，所以一共做了十五个。团子在沸水中煮熟后，整整齐齐地垒成一座雪白的小山，配上了甜酱油和黄豆粉两种蘸料。

“我开动啦——”

“我开动了。”

蘸了蘸黄豆粉，把还散发着热气的团子放入口中。

黄豆粉有着谷物气息的香甜，团子就只是团子的朴素味道，但弹软的口感很棒。

说不上是令人惊艳到要大声喊出“好好吃！！！”的美味，但这一刻的心情与月相相应，圆满而充实。

汉堡也很好吃。你紧盯着七海先生剥开纸包装，将汉堡送到嘴边。他袖口的手表露了出来，表面的玻璃映出灯光，随着动作略微闪烁。

被你直勾勾地看着，他露出困惑的神情，咽下一口之后问：

“……怎么了？”

“感觉七海先生和汉堡好不搭。”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想？”

“唔……因为七海先生不管什么事都能做到井井有条，所以感觉对于食物应该会很讲究，不会匆匆忙忙地吃快餐这种调味粗糙又不太有营养的东西……”

“谢谢你对我有这么高的评价。但我也并不是什么事都能保持余裕的，不如说经常会因为工作而焦头烂额，从高专的时候开始到后来在公司工作，别说是快餐，也有过连便利店便当都没有空吃，只能对着电脑匆匆吃一根能量棒然后一直工作到日出的时候呢。”

七海先生的语调平静。你却因为窥见成年人世界的一角而头大了起来。

“好可怕……”

就连七海先生这样有能力的人都会被卷入生活的漩涡当中，更何况你呢？

……说来老师交给你的那张就业意向书，依然还是一片空白。

七海先生观察着你的表情。

刚刚还因为吃到好吃的东西而被点亮的面庞，此刻却被愁云笼罩住了。

想要对你说些什么，但没有什么可说的。这是你必须自己去面对的事，无论是安慰的话语还是空洞的保证，都无法改变现实。

成长是如同深渊一般的孤独。曾经的他也处于这个阶段。

那是你必须自己去面对的事，没有人能代替你去承受，能够帮到你的事也很有限。

但至少能够耐心地停留在你身侧，不让你像曾经的自己一样感到孤立无助。

“……如果实在感到害怕，就暂且躲起来吧。”

这样说着，将汉堡的包装纸折叠了起来。

你讶异地看着七海先生。

躲起来也没关系……？

像七海先生这样严于律己的人，居然也会说出这样的话吗？

“可不能一直躲下去呀？”

“是。可比起一味地焦虑和恐惧，还不如给自己一点思考的空隙。”

“唔……好像是的。”

你一直在为毕业出路苦恼，然而光是苦恼就耗费掉了所有的精力，实质上倒是一点进展也没有。

“逃避并不意味着放弃。”

“等你做好准备的时候，自然地就会回到轨道上了。”

你静静地听着。

那是与七海先生平时的风格全然相反的话语。

他没用自己的标准来要求你，而是恰恰相反，他告诉你，即使不想做，或者做不到也没关系。

可不知为何，体会到这份包容之后，你忽然有了勇气。

那些话语就像是细密的雨丝，平复了焦灼的心田，并且带着养分渗入了土壤。

虽然没有直白地表达出来，但你理解到他的话中的另一层意思。

就算你不是一个好孩子，也不会遭到抛弃。

你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你从未过如此深刻的感情。它是如此复杂，一两个词语是无法将其概括出来的。不同于亲情，也不同于恋意，却比你体会到的任何感情都要纯粹。

看着正在品尝蘸了黄豆粉的赏月团子的七海先生，你因苦恼而轻蹙眉头。

这个人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你想。

这个总是一丝不苟的西装打扮，秉持着理性的男人。

却也有过忙碌到不得不吃能量棒充饥的日子，还会一本正经地说出比任何情歌都要直击人心灵的话语。

让你如此动摇，自己却面色如常。

真是令人捉摸不透。

就在你以为自己已经很了解他的时候，便会发现更多出乎你意料的方面。

而每当有新的发现时，你总是别无选择，只能越来越喜欢这个人。

而他对此却毫无自觉。

你忽然感到有点生气。

愤愤地，你也炫进一个蘸黄豆粉的团子。

94.

秋季悄悄溜走，这个学期也进入了后半段。

放学后，你又因为进路的事被班主任老师逮去谈话。

她强势而不乏耐心地列举了各种可能适合你的选择，但没能引起你的任何共鸣。

最后你只是说“我会好好考虑”，离开了办公室。

已经是黄昏时分，学校里空荡荡的，你回教室拿了提包，一边往楼下走，一边回忆。

在逃家之前，你一直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会成为舅舅的继位人，后来才意识到组长不可能由女人担任——就算实权落在你的手里，也要去找一个丈夫来当挂名组长。

这让当时的你遭受了很大的打击。

而现在，你彻底不知道自己能够做什么了。

想着想着脚步越发沉重，你颓丧地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听到了一声巨响。

是桌椅被掀倒的声音，还听到远处有人在骂骂咧咧的的。具体的内容听不太清楚，但“你小子”“蠢货”这种高频词倒是很清晰地被你的耳朵捕捉到了。

你站在楼梯口，在“有必要多管闲事”和“还是去看看吧”之间，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会。

接着你灵光一闪，一锤手掌——

做了好事的话，晚上就可以让七海先生夸夸你了！

于是你悄悄地靠近传出声音的活动室。

趴在门边看进去，你因惊异而睁大了眼睛。

在不良少女时期，你虽然打架，见过一些血腥场面，也习惯了暴力。

但暴力和残忍，却是不同的。

对于残忍，你始终无法习惯。

而活动室里正在发生着的，正是可以称得上是“残忍”的一幕。

桌椅倾倒，一片狼籍中，黑发的男生被几个看起来是高年级的男生死死制住。他们撕扯着他的头发迫使他仰起脸来，哄笑着将烟头摁在他的额角。

你本打算弄清楚情况之后跑回办公室找班主任，但情急之下，只得出面喝止。

“住手——！”

——却没能来得及。

你的怒吓与男生发出的悲鸣重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