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连咒灵都已经见怪不怪的七海先生依然保持着如金属器械一般的冷静与锐利,说道: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犬塚先生。但就算我发下毒誓说自己绝没有做出过越界的行为,想必也无法让你信服吧?——那么,还不如你来直接问问她。”
这样说着,他从口袋中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
“用我的电话打过去的话,她会接听的。”
“……”
犬塚组长看了看手机,没有接过去。
溢出的怒气收敛了些许,他眯着眼,凝起的眸光如手术刀一般锋利,剖析着七海先生此时的神态。
从中他看不到任何一丝谎言或是心虚的痕迹。
扯着领子的手缓缓松开了。
犬塚组长开始理清思路。
很明显,惯用的威胁与拷问在七海先生那里是无效的。
既然无法从这边下手的话,那么……
最好的解决办法,果然还是把外甥女拖回家里去。
正这么想着。七海先生按下了锁屏键。
随着“咔哒”一声音效,像是看穿了犬塚组长的想法那样,他说:
“但如果你要强行带走她的话,我绝不会让你得逞。”
“哈……?”
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犬塚组长抬眼看看七海先生,对上他坦然自若的视线,不禁气到发笑:
“……妈的,你以为你是谁啊?我是她老舅,你才是那个可疑的陌生人!在我面前做出一副监护人的样子,搞错立场了吧你,啊??”
犬塚组长说着说着挑衅般地瞪着眼,将脸凑近。
但在这一段充满弹舌音的话语后,他恢复了冷静。
暗骂着“这他妈都是什么事啊”,他后撤一步,从兜里掏出烟盒和打火机点上,眉头压低,不知在思索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抬眼看向七海先生,吐出烟雾,像是无奈的叹息。
“……好吧,好吧,”他沉声道,“但有个前提。”
“什么?”
七海先生问。
“喝赢我。”
犬塚组长说着,扯起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75. 崩溃
七海先生一开始是拒绝的。
这和喝酒有什么关系?
他质疑这两件事之间的关联性。
然而犬塚组长毫不讲理,说你敢拒绝我的话我现在就打电话,让手下把外甥女扛回大阪。
这话听起来并不是认真的,只是为了吓唬吓唬人。七海先生当然没有被吓住,但犬塚组长相当顽固,他也就只好应战了。
于是四个小时后,就变成了现在这种情况——
在把新叫来的五合芋烧醇喝完之后,犬塚组长彻底变成了一滩烂泥。
“……你、你小子……”
趴在桌上一边打着酒嗝,他一边指控道。
“之前拼酒……我可,从没输过……没想到你看着一本正经,居然这么……这么能喝……”
“……”
七海先生也喝得有点难受,没吭声,把冷毛巾卷摁在颈侧降温。
“靠……!”犬塚组长忽然想起什么,一拍桌子,“你小子该不会是……俄罗斯混血吧!”
“……不是的。”
七海先生否认道。
犬塚组长的手落回桌面,趴在桌上,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
刚刚还在劝停的部下们似乎早就习惯了这种桥段,见老大喝到熄火了,就不再管闲事,甚至开始刷起了tiktok。
……这些人都是怎么回事啊。
七海先生对眼前的景象感到很无语,他开始觉得你在如此混乱的环境中长大还能成为现在这样关心他人的好孩子,简直是个奇迹。
但接下来,更令人无语的事情发生了。
“……明明说过的……”
沉寂了一会儿的犬塚组长嘟囔着,从桌上爬起来,双手撑住额头,语调沉痛。
“明明说过……喜欢舅舅这种类型的男人……”
“小时候还那么黏我,怎么长大就变了呢……?呜……”
接着他抬起头的时候,眼眶居然是红的。他冲着对面的七海先生质问道:
“啊?!你说这是为什么啊?”
“你怎么勾引她的?啊?!”
“………”
短短两句话,让七海先生经历了比面对五条先生时还要更为深切的无力感。
部下似乎也对此习以为常了。互相交换眼神,摇摇头,说着“又开始了,老大又开始了”。
“我说过很多次了,我和她不是那种关系,犬塚先生……”
他试图解释,却让事情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哈啊?你是说你对她没兴趣?!你小子竟敢……”
犬塚组长闻言震怒。
说着他坐到旁边来,把手机怼到七海先生眼前。
“……你给我看好了!你看看她有多可爱!”
映入眼帘的是你在初中入学式上的照片,穿着新校服,还是长头发,脸上是叛逆少女的不耐烦的表情,似乎很抗拒拍照。
“你看看小时候她多可爱。”这样说着犬塚组长滑动手机屏幕,把手机里你从小到大的照片向七海先生展示了一遍。
包括但不限于运动会比赛的照片,三五七节上穿着华丽和服的照片,在海边被埋进沙子里只探出脑袋的照片,坐在舅舅肩膀上的照片,用力抱住家里德牧的照片,鼓起腮帮吹生日蜡烛的照片。
你更小的时候脸颊还肉乎乎的,确实是个可爱的小女孩,却也能从神态中看出一股嚣张劲儿。
然而带着亲舅舅滤镜的犬塚组长愉快地忽视了这一点,只看到可爱的部分。
他显然不是第一次这么耍酒疯了,从部下们的反应就可以看出来:他们在刷手机的间隙向七海先生投去同情的目光。
看啊看啊,是不是特别可爱,是不是?犬塚组长喋喋不休地向七海先生寻求认同,拽着他的胳膊猛晃。然而当七海先生配合地说“确实”的时候,他却嚷嚷起来,说“靠!你对着这么小的孩子说什么!”,然后把手机猛地收了起来。
“……”
明明只是在配合却遭到莫须有的怀疑,七海先生的额角浮现了青筋。
还是上班族的时候也曾经历各种酒会,目睹了形形色色的醉态。
但像犬塚组长这么让人火大的,他还是第一次遇见。
在被按头看了半小时照片后,就算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七海先生也无法继续忍耐下去了。
并拢手指,朝着叨叨个不停的大阪男人的后颈猛地挥下手刀。
砰的一声,犬塚组长倒在了桌面上。
在深夜十二点半的此刻,世界恢复了安宁。
七海先生揉了揉鼻梁,长叹一口气。
……终于能下班回家了。
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