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掌门想一出是一出，做事随心得很，早上才说要收徒弟，傍晚就罗列了一张材料单子交给谢昭。
谢昭接过单子一瞧，眉头紧锁，捏着单子的手也不受控制地轻轻发着颤。
谢掌门抬眉，“你这是怎么了，这任务很难？”
都只是些寻常的材料呀，不应该吧？
谢昭喉头微动，艰涩道：“师父……我不是跟您说过了，咱宗门没钱？”
“嗯？”谢掌门点点头，不以为然道，“可我这些也不是很急，你可以慢慢来。再说了，小六不是回来了么？”
小六回来了，这万岭宗婚宴的尾款应该也到账了吧？
“说得倒是轻巧……”谢昭凉凉瞥了谢掌门一眼，“您怕是还不知道最近炼器的材料价格都上涨得厉害吧？”
谢掌门甩袖子的手一顿，“涨得厉害？”
最近几年，他大多时候都窝在山里，材料采买这些也都全权交给了几个徒弟，确实是没怎么关注过物价了……
“嗯。”谢昭点头，神色凝重地朝谢掌门伸出了三个手指头，“至少翻了三倍，有些还不止呢……十倍都是保守估计的。”
“这——”
谢掌门倒吸了一口冷气，材料涨价，而徒弟三番五次地说宗门没钱……可就算没钱，剑还是要修的！
心里慌，就再也端不住掌门的架子了，谢掌门挠了挠乱糟糟的脑袋焦急道，“这可如何是好唉……”
那可怜兮兮的眼神儿，轻轻瞟过来一眼，再悄悄瞟一眼……
谢昭：“……”
他闭了闭眼，环抱着双臂，侧身避开了谢掌门快黏在他身上的目光，“跟我撒娇也没用。”
谢掌门：“……”
他不是，他没有……就算是有也不能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吧？
谢昭故意不看他，可师父那一点点小小的委屈、失落，和强撑着假装不在意的尴尬还是悄悄落在了眼里……
他的一颗小心脏蓦地一揪：
师父毕竟年纪大了，虽然不着调，但也……挺不容易的不是？
谢昭长叹了一口气，无奈妥协道，“算了，我先去找小六谈谈，算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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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剑宗开宗立派几千年，积蓄还是有一
些的，但架不住消耗大，进帐少。尤其是遇上谢邈这种不着调的掌门，说得好听点是仗义疏财，说难听点就是败家了。
也亏得小六几年前提议开了间酒楼，接些婚宴，寿宴之类的单子，这才有了些进项……
可，眼见着一切都快要好起来了，师父他老人家又整出免费维修升级这种幺蛾子，非要将败家进行到底。
谢昭火大，可想到那可可爱软乎乎长得还特像小五的小剑灵八宝，一颗心又软了下来……
怎么能不修呢，倾家荡产也得修呀！
谢昭捂了捂自己怦怦乱跳的小心脏，在如意阁院门前站了好一会儿，才蹙着眉抬脚走了进去。
这一路上他想了许多话，但真见着了范书乐，他还是选择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那个，师父他老人家……”
“刚列了张采购清单。”谢昭说着，就将那张烫手的单子递了过去，“你看看，咱宗门的钱……还够花不？”
这张口就要钱的事儿，谢昭说出来都觉着怪不自在的，实在是……
于心有愧唉！
小六为了宗门忙进忙出，好不容易才积攒了这么些家底，可眼见着就要败在他跟师父俩人手里了……
谢昭垂着眼，有些不敢瞧范书乐……头一次觉着，他这二师兄当得挺窝囊的。
范书乐见他这般模样，也收了笑，待接过单子一瞧，神色也渐渐凝重了起来。
这材料要得也……太多了吧？而且有些还不太好找，这价格么……范书乐心里大致算了一下，脑门儿就冒出了许多细汗。
他是知道师父要修剑的，但这实在是……
范书乐轻摇了摇头，“不够。”
绕是有了心理准备，但真从范书乐这里听到确切答案，谢昭还是觉着心里凉凉的。他艰难地动了动嘴角，“那咱宗门……还有多少钱？”
范书乐沉默了，他转身从内室翻了一沓账本出来，连带着递了个储物袋过来，“喏，都在这儿了。”
谢昭接过储物袋打开一瞧，也不禁拧起了眉头，“……这么少？”
似乎，比他预料的还要少一些……
他忍不住问，“万岭宗的尾款就只剩这么点儿了？”不应该啊，他记得当初谈的价格还挺不错的……
范书乐轻叹了口气，“钱是不少，可咱宗门赊的账也不少呢……再说了，酒楼营业也得要钱的。”
他说着将账册往桌上一放，人也顺势坐了下来，“下半年的节日多，嫁娶也多，得留着些周转。”
不留着些，万一被谢掌门全薅光了，这生意也就没法做了……
“还有就是……其实咱餐饮这一行竞争也挺大的，有时候免不得要额外多花些银钱在包装和营销上……”
范书乐话语一顿，“所以，这次万岭宗的婚宴我还顺便做了些推广。”
为了抓住这次机会给酒楼做推广，食材不计成本挑选最好的，还有餐具，摆设，小礼品……要想华丽、精致、完美，那就哪哪都是钱。
还有与各大宗门的人情往来……
现在么……他是有些后悔，钱花早了。不过……
范书乐抿抿唇，“我这还有一些私房……要不，这钱我出好了。”
这些年，他替宗门打理酒店还是攒了些银子的，现在江湖救急挪出来用也不是不可以……范书乐这么想着，就又掏了个储物袋朝谢昭递了过来。
这是他全部的家当了，不够的话……他也没招了。
可谢昭没接。
他看着递到跟前的储物袋，感动的同时，自尊心也受到了一点点伤害。
还有那么一点点的羞愧……
他犹豫着婉拒了，“那个……我有钱。”
范书乐莞尔，“不是给你的，是给师父的。”
“借的。”
真给，他也是舍不得的。
谢昭：“……”
可借钱给师父，那不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么……而且，这钱要借也得让他这二师兄来。
小六他，又不跟师父学炼器怎能要他的钱呢？！
只是，小六不会信他真有钱……
可他真有。只不过……这钱的来历么，有些不太好解释。
谢昭低头瞟了眼自个儿身上起了毛边儿还破了洞又打了补丁的跟有钱二字半点儿都不沾边的破旧衣裳，摇头轻叹了口气……
这真是……没法解释。
谢昭假装不在意，一撩衣摆坐下，默默翻阅起桌上放着的那一沓账本。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待他翻完了一整沓账本后，突然觉着有点儿肉疼。
替范书乐觉着，肉疼。
范书乐被谢昭不发一言地盯着瞧，心里毛毛的，忍不住开口道，“师兄……可是，有何不妥？”
谢昭欲言又止了半晌才下定决心道，“那个……要不，你还是找个时间跟师父谈谈？”
范书乐一愣，“谈什么？”
“分成。”谢昭认真给他提建议，“你七他三，或者你六他四？”
虽然说好了是五五分账，可范书乐一个人干了好几个人的活，管事、账房、掌柜、大厨……而谢掌门，真的是只拿银子不干活，时不时还要薅一把银子。
不就是瞧着范书乐他好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