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朔拿起卷子,准备拿出红笔批改。然而,只看了一眼,他的动作就顿住了。
整张卷子,字迹虽然略显潦草,但所有选择题的答案,竟然全部正确。后面的填空题、阅读理解,甚至是一篇小作文,都完成得挑不出任何毛病,用的词汇和句式甚至超出了高中范围,显得地道而娴熟。
这怎么可能?! 林朔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看向李成瑞:“你……?”
李成瑞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他忽然伸出手,越过桌面,轻轻拿过林朔手中那支他刚刚一直在做笔记的蓝色记号笔。他的指尖不经意地擦过林朔的手背,带来一阵微妙的触感。
然后,他拉过那张写满正确答案的卷子,翻到背面空白处。
在林朔震惊的目光注视下,李成瑞握着那支蓝色的笔,行云流水般地写下了一行优雅而流畅的花体字。那不是英文。
林朔完全看不懂。但那优美的弧度、连贯的笔画,分明是某种他陌生的语言。
李成瑞写完了,将笔放下,然后把卷子轻轻推回到林朔面前。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和慵懒的眼睛,此刻却深邃得像星空,专注而认真地看着林朔,嘴角依然带着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林朔低头,怔怔地看着那行蓝色的、如同艺术品的字迹。他看了半天,一个词也不认识,只能勉强辨认出那不是英语。
“这是什么?”他抬起头,困惑地看向李成瑞,声音里还带着刚才的震惊,“你……你英语不是不好吗?这些题……”他指着正面全对的答案。
李成瑞耸了耸肩,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姿态重新变得懒散,仿佛刚才那个写下神秘语句的人不是他。他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无赖:
“对呀,我英语是不好啊。”他歪着头,看着林朔,笑容狡黠,“因为我觉得学英语太麻烦了,语法规则那么多,单词那么难记,所以就不想好好学,成绩自然就不好了啊。”
“那你这些……?”林朔更加困惑了,指着卷子正面和背面那行字。如果英语不好,怎么能全对?怎么能写出这么漂亮的花体外文?
“哦,这个啊,”李成瑞指了指卷子正面的答案,语气随意得像在谈论天气,“这些题太简单了,看一眼就知道答案,没什么意思。”他又指了指背面那行字,“这个嘛……是法语。”
“法语?”林朔彻底愣住了。一个连英语都觉得麻烦不肯好好学的人,怎么会写法语?还写得这么漂亮?
“嗯。”李成瑞点点头,目光依旧牢牢锁着林朔,看着他因为震惊和困惑而微微睁大的眼睛,那里面清晰地倒映着自己的影子。他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神秘的、诱哄般的语气:
“这句话的意思啊……你现在不需要知道。”
他顿了顿,看着林朔因为他的话语而更加迷茫的神情,嘴角的笑意加深,眼神里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温柔和笃定。
“林朔,”他轻声说,声音在安静的阅览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你以后会懂的。”
以后会懂的。
这五个字,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林朔心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他低头,再次看向那行蓝色的、优美的法语。阳光恰好移动角度,落在那些流畅的笔画上,反射出微微的光泽。
“Tu es mon été, je t'aime.”
(你就是我的夏天,我爱你。)
这行字像是一个封印,一个只有李成瑞自己知道的秘密,一个被他以某种近乎恶劣的玩笑方式,郑重其事地呈现在林朔面前,却又拒绝立刻揭晓答案的谜语。
林朔盯着它,看了很久很久。他试图从那些陌生的字母组合里找出一点点熟悉的线索,却徒劳无功。它就像李成瑞这个人一样,充满了矛盾和不按常理出牌的意外。明明英语差到离谱,却能轻松解开所有题目;明明觉得麻烦不肯学,却能写出如此优美流畅的法语句子。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有些失序,一种混合着困惑、震惊、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悸动的情绪,在胸腔里悄然蔓延。李成瑞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带着温度,几乎要将他看穿。
“为什么是法语?”林朔终于忍不住,抬起头再次问道,声音有些干涩。
李成瑞笑了笑,眼神飘向窗外明媚的阳光,声音懒洋洋的,却带着一种难以忽视的认真:“可能是因为……觉得它比较适合说某些话吧。”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林朔,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怎么样,林老师?我这个学生,还不算无药可救吧?就是懒得学而已。”
林朔没有回答。他沉默地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将那张写满了正确答案和一行神秘法语的卷子对折好,然后格外郑重地,夹进了自己那本厚厚的英语笔记本里。
仿佛夹进了一个滚烫的、未解的谜。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每个周末的补习,或许再也不仅仅是关于英语时态和单词了。李成瑞用这种近乎炫技又充满谜语的方式,粗暴地撕开了那层“学渣”的伪装,将一个更复杂、更难以捉摸、也更具吸引力的内核,猝不及防地展现在他面前。
而那句“你以后会懂的”,像是一个承诺,也像是一个钩子,稳稳地钩住了他的心,将他拉向一个未知的、却因为身边这个人而变得无比诱人的未来。
窗外的阳光更加炽烈了,蝉鸣不知疲倦地响着,仿佛在预演着一个漫长而心动的夏季。
李成瑞看着林朔小心翼翼收藏起那张纸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知道,那颗种子,已经种下了。它会在林朔的心里慢慢生根发芽,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天。
而他,有得是耐心,等待那份“懂得”的到来。等待他的夏天,真正降临在那个安静而优秀的少年心里。